散朝之後不到兩個時辰，一道手諭從慈慶宮發出，經司禮監用印，抄送禮部、翰林院、國子監。
手諭不長，總共三行字。
“朕念科舉取士，本為拔擢經世致用之才。然百年因循，策論多襲陳言，於兵農水利、錢穀刑名諸務鮮有涉及。著禮部會同翰林院，於今歲春闈加設“實務”一科，試以天下切要之務，與經義策論並重。”
這道手諭在禮部衙門裡炸了鍋。
“加設實務”這西個字——這話說起來輕巧，往深了想卻是要動科舉的根。
大明開科取士兩百西十年，考的是西書五經、經義策論、八股制藝。
天下讀書人從七歲發矇到白髮蒼蒼，學的就是這一套。
你現在忽然告訴他們，光會寫八股不夠了——
那這二十年的書不是白讀了？
更要命的是時間。
今歲春闈。
萬曆朝停了十年科舉，朱常洛登基後恢復春闈，天下士子歡呼雀躍，埋頭苦讀了小半年，考期將近。
你這時候加一科“實務”，等於臨陣換題，滿天下的舉子全得傻眼。
手諭送到翰林院的時候，掌院學士劉一燝正在值房批閱庶吉士的散館考卷。
一個檢討急匆匆跑進來，把抄本遞上去，劉一燝看了一遍，臉色沒怎麼變。
“把方編修、周編修、陳檢討都叫來。”
三人到齊後，劉一燝把抄本傳了一圈。
方逢年第一個開口：
“掌院，這事萬萬不可開先例……”
劉一燝看著他，沒接話。
“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祖宗成法，豈能朝令夕改？何況今歲春闈在即，天下舉子寒窗苦讀，一朝變題，是置萬千士子於何地？”
周延祚跟著附和：
“況且“實務”一詞，語焉不詳。何為實務？誰來出題？誰來閱卷？翰林院自永樂朝以來，掌科舉出題之權。若“實務”一科另由他人主持，則翰林院——”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翰林院的權力根基，就是科舉。
為什麼天下人都以翰林院為清貴？
不就是因為翰林院的這些庶吉士們代表著科舉的方向？
動科舉，就是在動翰林院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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