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遠一夜沒睡。
天光放亮的時候，他把號房裡三年攢下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
試卷抄本十七份，每一份都是他三年來在國子監月考、季考、歲考的答卷。
按年份疊好，用麻繩捆成一摞。
判詞八張。
這八張判詞才是重點。
國子監的規矩，每次考課由助教或博士批閱，判詞分西等：上上、上中、中上、中下。
三年來，趙文遠十七份答卷，得“上上”者三份，“上中”者九份，“中上”者五份。
可他的升堂記錄上寫的是什麼？
“趙文遠，萬曆西十三年入監，正義堂肄業一年，修道堂肄業一年，率性堂肄業至今。三年六遷無果，積分不足。”
六遷無果。
三年裡他考了六次升堂考試，沒有一次透過。
判詞和考課成績明明夠了，但升堂考試的卷子每次都被壓成“中下”。
這裡頭的貓膩，趙文遠從第二年就看出來了。
升堂考試不同於月考——
月考是糊名的，升堂考試由祭酒親點的博士當面口試，不糊名。
不糊名，就意味著這就是明目張膽的打壓。
趙文遠以前倒不是不能忍耐。
匠戶子弟在國子監就是這個待遇，他爹從小教他的就是——忍，
忍到考出去，脫了這身匠籍，往後你就是正經讀書人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趙文遠把那摞試卷和判詞整整齊齊擺在桌上，又從箱底翻出一樣東西——
國子監的《監規》抄本。
這是他入監第一年，從率性堂一個前輩那裡借來手抄的。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凡監生考課，以文判高下，不論門第出身。有以門第壓抑者，許訴於祭酒，祭酒不理者，許訴於禮部。”
白紙黑字。
趙文遠把《監規》翻到那一頁，折了個角，夾在試卷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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