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慶宮後院偏殿裡，藥味濃得嗆人。
朱由檢的燒退了些，但人還是迷迷糊糊的，蜷在被子裡，偶爾動一動。
朱由校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塊擰乾的布巾，每隔一會兒便探一下弟弟的額頭。
太醫走了，藥灌下去了。
燒在退，按理說該鬆口氣了。
但朱由校覺得不太對。因為朱由檢在說夢話。
斷斷續續的，含混不清，但朱由校貼得近，倒能聽得見。
“……父皇……兒臣背下來了……水車……竹管引山泉……”
朱由校的手頓了一下。
“……父皇會誇我的對不對……比哥哥厲害……父皇就會多看我一眼……”
朱由校沒動。
朱由檢翻了個身，聲音更小了，像是在跟什麼人對話。
“娘，只要我夠聰明……父皇就會……”
朱由校一驚。
“……嬤嬤說哥哥笨……父皇不喜歡笨的……父皇才……”
朱由校的手指收緊，布巾裡的水被擠出來，滴在褥子上。
“我好睏……背完這些……父皇就……”
朱由檢的聲音越來越弱，漸漸又沉入了昏睡。
偏殿裡只響著藥爐的咕嘟聲。
朱由校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腦子裡有根弦繃到了極限，弟弟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他想起前幾天，朱由檢黑眼圈重得嚇人。
他以為是尋常功課。
——父皇就會多看一眼。
他想起弟弟這大半個月來，瘋了一樣地翻那些雜學圖冊，問什麼水車、槓桿、天平。
一個小孩子，為什麼把自己往死裡逼。
這些話誰教的？
朱由校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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