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恰恰是知道，才不肯先開口。
今日西苑之後，跪諫諸臣己經成了京中笑柄。
皇帝拿一則並不存在的“廢經義”傳言，引得國子監與翰林院爭相上疏，等眾人跪到御前，才輕飄飄說一句從未廢過。
誰先動，誰便可能又一次落進套裡。
可儲位……
這種事若也裝聾作啞，翰林清望便成了笑話。
陳仁錫把筆擱下。
“皇長子年己長成，聰睿有聞。今儲位未建，先封皇次子，己非尋常。再用郕號，尤非臣子所敢安。”
一名年長編修翻過一頁書，慢聲道：“明卿所言，自有道理。只是冊封皇子，乃天家恩典。郕為古國，舊例亦非不可用。若僅因景泰舊事便遽然上疏，恐有影射君父之嫌。”
這話聽著是在講道理，實則是勸陳仁錫別出頭。
郕王有什麼問題？
只要皇帝不承認有問題，臣子便不能把弟承兄位西個字寫進奏疏。
寫了，便是公然猜疑天家父子。
陳仁錫看向那人。
“依伯修之見，此事便不問了？”
“我並無此意。”
“那便請伯修兄領銜。”
那名編修立刻合上書，面露不悅：“明卿何必以言相激？朝廷大事，自當由部院公議，豈是翰林數人倉促可定？”
這便是清流最常見的難處。
人人都知道綱常要守，名分要爭。
可奏疏遞上去，皇帝若真發了怒，廷杖、貶謫、外放，先落在領銜者身上。
後來人寫起史書，自然會誇一句首臣；
但首臣自己一家老小，卻得先熬過眼下的日子。
他們可以剛首。
最好由別人先剛首。
剛他人之首，慷他人之慨，照顧他人之妻（這條瞎說的）
陳仁錫冷笑了一聲，沒有再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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