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西城，二更剛過。
一斗谷帶著六十七個人伏在福王府西院外的排水溝裡。
這地方原先是條灌田的小渠，
王府擴建以後，渠口被石牆截斷，只剩半人高的一道暗洞。
近來天氣乾旱，溝底沒有多少水，只有一層發臭的淤泥。
瓦罐子趴在他旁邊，壓低聲音道：
“莊爺讓咱們等，你偏不聽。王府裡少說也有上千能打的，咱們這點人進去，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莊爺能等，劉爺等不了。我能活著一日，便斷然不能看著大人死在裡面……”
“明日未必真殺。”
“福王都放出話了，還能有假？”
一斗谷摸了摸腰間的短柄鐵錘。
那東西原是礦上碎石用的，錘頭不大，柄也不長，近身時卻比刀好用。
瓦罐子看著他，沒有再勸。
他們都在思索著劉通判帶給他們的嶄新的人生。
若是沒有他，自己這批人興許己經成了流寇了……
說起來，他們這批人，大多來自永寧、宜陽一帶的鐵礦和煤窯。
萬曆年間的礦造，懂得都懂……
有的是失了地的農戶，有的是被礦監攤派逼得活不下去，只能進山挖礦。
礦上欠工錢是常事，塌井死了人，也不過扔幾串錢給家裡。
宜陽一處私礦垮了半邊，三十多人埋在下面，東家封了礦口，謊稱井中沒人。
一斗谷的弟弟就在裡面。
當時沒有官府肯管。
縣衙說礦場屬於內廷稅課，不便過問；礦頭又說死的是逃戶，不在名冊。
阮漢聞聽說了此事，懲治了這群奸官，帶人挖了兩天兩夜，把十七具成白骨的屍首從井裡拖出來，又逼礦東按名賠了銀子。
那點銀子救不活死人，但也是個慰藉。
伏牛山糧價飛漲，官府、福王府莊頭囤積糧食，他們早就過不下去了，
一斗谷這群人本己商量好投奔山裡一夥強人。
甚至己經殺了些奸人，分出去了不少糧食，有收穫的時候，他必按人頭給山區饑民分發一斗穀米，不分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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