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北面二十里，舊運煤道在一片荒坡後匯入官道。
天未亮透，晨風吹動官道兩旁的枯樹。
李傑騎著一匹雜色矮馬走在隊伍前面，身後百餘人分作三隊，
前後各有二十騎，中間是披甲步行計程車卒和三輛青布車。
其中兩輛加蓋黑布，分別裝著甲械與傷員，最後一輛車廂緊閉。
朱常洵就在最後一輛車裡。
他的雙手反綁在車板鐵環上，腰間也纏了兩道繩索，嘴裡塞著一團帶汗味的粗布。
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的血早己乾結，
左腿膝側捱過一棍，
每逢車輪碾過石塊，疼意便順著小腿往上鑽。
昨夜車隊避開北門，改由福王府後巷穿過一座廢染坊出城。
染坊後牆早被拆開，牆外便是這條舊煤道。
平日除了附近村民推車運炭，連守城兵丁也未必知道那裡還能通車。
前方土坡後奔出三騎。
為首的斥候翻身下馬，快步來到李傑馬前。
“大人，偃師方向沒有動靜。孟津舊渡還有兩條船，船家己經打過招呼，河北岸的馬匹也在原處。”
李傑問道：
“城裡的話撒出去了麼？”
“己經撒了。南門菜市、西關茶棚、鼓樓腳下各去了兩人，都照大人的吩咐，說福王帶著兩車金銀，由關外來的甲士護著出了北門。”
“嗯……還不夠。”
李傑看了一眼漸亮的天色，
“讓他們再添句話。就說歸德衛將到，王府裡搜出了八旗的甲冑和旗號，府中管事親口認了，那些兵都是從關外調來的。”
斥候問道：
“要不要找兩個讀書人，把話說得真些？”
“那倒不必。”
李傑道，
“找婆姨、腳伕和挑擔賣菜的。讀書人說話講出處，反而傳不遠。市井裡的人今日聽見三千兵，明日便敢說成一萬，等歸德衛進城，誰也分不清頭一句從何處傳出來。”
斥候領命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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