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棚東側三十餘步，
有一片用粗木樁圍出的空地。
歸德衛駐守孟津以後，
沿途查出的流民、逃兵和身份不明之人越來越多。
後方府縣遲遲不來接收，
軍中只得支起十幾頂舊帳篷，
每日發兩頓稀粥，先把人集中看管起來。
這裡面既有被黃河沖毀田地的饑民，也有趁亂裹在人群中的匪徒。
另有幾個神志不清的人，成日說自己奉了天命，
有的要進京告御狀，有的自稱真龍轉世。
守軍無從核驗，只能分帳關著，等地方里甲前來辨認。
朱常洵被送來時，沒人告訴他要在這裡住多久。
兩名士卒架著他的胳膊，將他推進最靠裡面的一頂帳篷。
帳內己有七八個人，角落鋪著發潮的乾草，泥地上擺著兩隻木桶。
一隻盛水，另一隻供人便溺。
汗臭、泥腥和餿食氣混在一處，帆布一落，裡面便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常洵站在門邊，沒有立即坐下。
“你們剛剛講過來的是孫公，可是商丘孫承宗？孫承宗在京城做過官，絕對認識孤，把他叫來對峙便是。”
那士卒停下腳步，卻只隔著帳簾答了一句。
“等孫公到了，自可分說。”
腳步聲很快走遠。
帳中的幾個人抬頭看了朱常洵一眼，有人繼續啃手中的幹餅。
一個滿頭亂髮的老漢坐在木桶旁，
對著空處不停點頭，嘴裡唸叨著“天兵己到，妖孽當誅”。
沒有一個人把朱常洵方才的話當真。
朱常洵只能走到一處稍乾的角落坐下。
到了晚間，軍中送來半塊豆餅和一碗摻著糠皮的稀粥。
他捧起木碗看了半晌，始終沒有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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