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想寫一篇只會歌功頌德的文章，也不想把這次戰事寫成幾個將領的私功。朕要在京城正中立一塊碑，刻下此次葉赫、渾河之戰的經過，刻下陣亡將士的姓名，也刻下這些年死在遼東關外、沒有被朝廷好好記住的兵卒。”
蕭大亨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方才還因韓鑛可能入閣而心裡發酸，此時聽見“陣亡將士的姓名”，胸中那點不快頓時淡了許多。
朱常洛道：
“碑文要刻，邸報要發，府報要送，兩京十三省的府州縣，也都要看到。此舉意在讓天下知道大明守邊並非空話，死在邊關的人也受人關注，絕非誇耀朕或捧高几位將軍。”
韓鑛立刻道：
“陛下，此舉過重。若將一戰之事遍傳天下，恐使地方誤以為朝廷崇尚武功，士林也容易——”
“諸位以為。”
朱常洛這次沒有立刻接著說，而是看了他片刻。
韓鑛到了嘴邊的話停住了。
朱常洛問：
“大明最要緊的東西是什麼？”
韓鑛沒有馬上回答。
朱常洛替他說了下去。
“不是朕。”
滿殿大臣都抬起了眼。
“也不是哪一位閣臣，更不是哪一支軍隊。大明最要緊的，是百姓心裡那個大明。”
殿中沒有人出聲。
“百姓認這個大明，才願意交糧、服役、守法，邊軍才願意披甲出關。若百姓心裡只剩下一個年號、一座宮城和幾道催徵的文書，那大明便只剩一副空架子。朕不過一人，無需過多頌讚。”
“朕想要的是，一篇屬於大明的檄文……”
朱常洛的目光落到韓鑛身上。
“沒有這份人心，朕坐在這裡，不過是替祖宗守著一座空殿。”
殿中許多人聽完，神情都變了。
韓鑛握緊了袖中的奏疏，他還是準備抗辯。
不能讓陛下這麼糊弄過去……
朱常洛卻在這時忽然道：
“所以這篇文章，非韓卿來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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