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裡，最先聽見風聲的，是幾個住在後巷的教諭。
他們品秩不高，平日裡管著監生課業、點名和試卷謄錄，遇上大事說不上話，遇上小事卻沒有人能完全繞開。
貢院改制之後，國子監與禮部往來的文書多了許多，誰負責校對，誰經手名冊，哪一處臨時添了桌椅，他們總能從公文的縫隙裡看出一些不尋常的地方。
這日黃昏，監後的一間小值房裡，教諭何維柏把門掩上，才低聲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坐在他對面的，是監裡負責典籍與謄錄的博士許文岐。許文岐將手裡的茶盞放下，答道：
“我若沒有聽真，豈敢拿這種事來擾何兄？”
“魏府那邊，己經把號舍定下了？”
“確實有人替他問過了。”
“問過誰？貢院裡頭哪位管事？”
許文岐沒有立即回答，只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痕凌亂的紙，放到桌上。
紙上沒有寫人名，只記著貢院西號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三間號舍，旁邊還標了幾處修繕和添置。
何維柏看了一眼紙。
“這幾間號舍怎麼了？”
“本來是空著的。前些日子有人吩咐，三十七號的牆縫要重新糊，三十八號添一張矮几，三十九號的窗紙換成厚紙。說是給腿腳不便的考生方便。”
何維柏冷笑一聲：
“會試號舍，向來按名次抽籤，誰知道誰會坐在哪裡？提前修這三間做什麼？”
“所以才有後面的事。”
許文岐壓低了聲音：
“昨日夜裡，有人從貢院後門進去，帶著兩名年輕人。一個說是替人送書，一個說是去看號舍。可他們連書箱都沒有，進去之後，只在西號那邊待了一刻鐘。”
何維柏盯著那張紙：
“你看見了？”
“修灶房的老錢，還有負責搬柴的兩個雜役。他們認出了其中一個，是沈家二爺身邊的隨從。”
何維柏沉默了片刻，才問：
“沈家？”
“沈季文的兒子，沈同和。”
屋裡安靜下來。
沈家在南首隸雖不算頂尖，卻在禮部和應天一帶頗有關係。
沈季文經手過幾次鄉試，門生故吏不少，沈同和又是今科舉人，如今正準備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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