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是從白蓮上人那裡求來的。”
“我同鄉親眼見過，點香之後一夜能讀三卷書，第二日精神還比平常好。”
“那算什麼？我聽說有人點了此香，夢裡見聞昌帝君，帝君親自告訴他今科必入一甲。”
幾個人圍在桌邊，爭著看那截拇指粗細的香。
孫傳庭坐在窗下，手裡握著一本《大學衍義補》，對外頭的話置若罔聞。
他來京之後，聽過的荒唐事己經不少。
傳言中既有南方士子得了考題，也有考官收了座師請託，甚至拜入某個門下便可在會試中穩佔一席。
如今又多了一炷香，彷彿聖賢文章、朝廷取士，都能靠煙氣替人鋪路。
可這些話越荒唐，買的人越多。
因為北方士子實在輸不起。
會試取士，南首隸、浙江、江西等地向來人才眾多，北方各省便是文章不差，也常常要在名額上苦熬。
陝西、山西，河湟地區的舉人，千趕來京城，花掉家中幾年積蓄，最後卻未必能換一張進士榜上的名字。
孫傳庭自己便見過同鄉落榜之後的樣子。
落榜者有的留在京城替人抄書不敢回家，有的借錢再考回鄉後捱罵，甚至有人押上全部家產進京，回去時連妻子的嫁妝都己典當。
他們當然會相信一炷香。
只要還有一點可能，人總願意給自己找個憑據。
“孫兄，你不買一支？”
同屋的王生拿著香走過來，臉上帶著興奮：
“這東西不貴，只要二錢銀子。咱們幾人湊一湊，每人點一夜，保管文思如泉。”
孫傳庭抬頭看他：
“不用了……”
王生一愣。
旁邊有人笑道：
“孫兄不信這些？”
“我若信這個，便不必來京趕考了。”
孫傳庭低下頭，繼續看書，
“在家裡點上幾支，拜一拜，等著報喜便是。”
“你這人總是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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