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看著那把刀抵在自己父親的脖子上,看著刀刃上還沒幹透的血跡一滴一滴地滑到刀尖,落在他父親的領口上。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急促得像一臺過載的風箱,但他強迫自己深呼吸,一口,兩口,三口。
他咬著牙把所有的恐懼和顫抖都吞了回去,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了幾下之後,竟然奇蹟般地慢慢平靜了下來。
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比誰都清楚。沈默不來,或者電話裡露出破綻,他和父親今天誰都走不出這間正堂。
他抬起手在臉上狠狠搓了兩把,把眼淚和鼻涕擦乾淨,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有兩道裂紋,是剛才摔倒時磕的,但不影響使用。
他翻出沈默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一秒,抬頭看了靳川一眼。靳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裡的刀穩得像焊在了空氣中。
陳少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響了三聲,電話接通了。
陳少把手機貼到耳邊,嘴角甚至擠出了一絲笑。
他用一種盡力平穩的、甚至帶著幾分邀功意味的語氣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事成之後的興奮:
“沈先生,好訊息——姓靳的己經死了,我的人親眼確認過了。您現在方便的話,來陳家一敘?家父想當面向您道謝,順便談談後續的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比陳少預期的要長得多。
一秒,兩秒,三秒——整整七八秒的安靜,安靜到陳少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咚咚聲,安靜到他差點以為自己露了破綻,額頭上剛擦乾的冷汗又開始往外冒。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沈默的笑聲很有特點,不急不躁,像是一個看棋的人看到了對手落子之後才露出的破綻,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笑聲過後,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才放出來的:
“看來,失敗了。”
陳少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看向靳川,靳川卻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聽。
“靳川,”
沈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隔著電波的過濾之後依然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從容,
“你很厲害。今晚這一局,是我輸了。不過——”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的笑意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幾分,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約下一盤棋:
“我們還會交手的。不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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