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找到了知音的滿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韓鋒的肩膀,語氣真誠得像是在誇一個老搭檔:
“韓兄弟看得通透。那就這麼定了——崇山兄弟去抓沈君儀,韓兄弟去浙東請靳老夫人。我等二位的好訊息。”
李崇山和韓鋒各自領了照片,轉身往外走。
李崇山走路的步子又重又穩,每一步踩在地磚上都帶著一股子八極拳的沉勁,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山,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任務的期待和亢奮。
韓鋒跟在他後面,腳步依舊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只是在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堂上供奉的那塊祖師牌位,嘴角勾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裡。
正堂裡又只剩下了李若甫和沈默兩個人。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響。
沈默站起來,對著李若甫拱了拱手,姿態恭敬而客氣,像是晚輩向長輩行禮:
“李掌門,多謝了。白家會記住貴門這次的相助。”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很快便被夜風吞沒了。
李若甫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很久沒有動。
他面前茶几上還攤著那沓照片,照片上的每一張面孔都在燈光下靜靜地回望著他——
有年輕的女人,有穿警服的女警,有菜市場裡的中年婦人。
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他的兩個徒弟,己經踏上了去綁架她們的路。
他活了六十八年,練了六十年八極拳,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是“以武正己、以德立身”。
可今天晚上,他親手把兩個徒弟送出去做了綁匪。
這個念頭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那一串刻在腦子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帶著幾分意外之喜的聲音,背景裡有模糊的英文廣播聲,像是在某個國際機場的候機廳裡:
“師父?您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來?出什麼事了?”
李若甫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乾澀地開口,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
“子敬,師父今晚……可能做了一件錯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