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派掌門是被身後的弟子們推搡著跪下去的。
他們不想跪——
練了一輩子功夫,當了一輩子人上人,膝蓋比命還硬。
可弟子們的眼神己經不再請示他們了,那些眼神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欲。
熊百川雙腿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鐵塔般的身體砸在碎石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屈辱到極點的悶哼。
嶽九鳴死死咬著牙,把嘴唇咬出了血,但還是低著頭跪了下去。
白錦堂跪下去的時候正好跪在自己那柄折斷的鐵扇上,膝蓋被扇骨硌得生疼,但他沒有吭聲。
靜塵師太的白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她跪在那裡,拂塵橫在膝上,閉著眼睛不停地捻著念珠,捻得指節發白。
李若甫站在一旁,身上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拄著膝蓋喘著粗氣,目光掃過面前這一片跪倒在地的身影,心裡翻湧的情緒複雜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西大門派——
在江南武林道上橫行了多少年,哪一個掌門不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主兒?
熊百川的鐵砂掌開碑裂石,嶽九鳴的鷹爪手碎人喉骨,白錦堂一柄鐵扇從不離身,靜塵師太三千銀絲要過多少人的命——
他李若甫跟這些人打了幾十年交道,見過他們笑,見過他們怒,見過他們翻臉不認人,唯獨沒見過他們跪。
可現在,他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像一群被暴雨淋透了的雞。
劈掛拳掌門柳伯安拄著竹杖站在李若甫身旁,蒼老的臉上表情幾乎是同樣的恍惚。
他今晚選擇站隊的時候,想的是還八極門幾代人的交情,想的是沈默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時他沒嚥下去的那口氣。
他沒想到自己會贏,更沒想到會贏得這麼徹底。
西大門派跪地乞降——這個畫面要是放在今天之前,打死他他都不敢信。
就在這時,採石場入口傳來腳步聲。
不重,不快,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但在這一片死寂中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
靳川從黑暗中走出來,身上那件黑色夾克沾了不少灰,袖口有幾滴暗色的血痕,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剛從一場散步中回來。
“頭。”
樊大成收起了嬉皮笑臉,對他微微低了一下頭,然後側身讓到一旁,
“西派剩下的人全部跪降,聽你發落。”
靳川站定,目光從面前這一片黑壓壓跪倒的身影上緩緩掃過。
熊百川的肩膀抖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後頸上時的寒意,但生死麵前,面子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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