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的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工匠的專注。
刀尖從沈默右手食指的根部切入,沿著骨節的縫隙遊走,皮膚、筋膜、肌肉被一層一層地分離,然後刀刃輕輕一轉,抵住了第一節指骨的骨膜。
他抬起眼,看了沈默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確認學生的聽課狀態。
然後他割了下去。
沈默的慘叫在那一瞬間撕裂了整個餐廳。
那不是人類在正常情況下能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從喉嚨最深處、從脊柱最底端、從每一個細胞裡同時爆發出來的尖銳嘶鳴。
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後背弓起,左眼眶的紗布被面部肌肉的劇烈扭曲徹底崩開了,露出底下那個還沒有癒合的、暗紅色的空洞,血水混著膿液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靳川的手紋絲不動,手術刀依然以一種恆定的、近乎機械的精準在他指骨上游走,分離每一層組織,觸碰每一根神經末梢。
“食指第一節指骨,”
靳川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課堂上繼續講課,
“痛感評級,按照一般國家部門審訊手冊上的標準,大概是七級。但你現在感受到的應該不止七級,因為我沒有切斷你的感覺神經——我是在刺激它。”
他放下手術刀,從黑色帆布包裡拿起那套行動式輸血裝置,熟練地將針頭扎進沈默手臂內側的靜脈,掛上血袋,調整滴速。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膠管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流進沈默的血管裡。
然後他重新拿起手術刀,換了一根手指,繼續。
“這是你的第二根指骨,”他說,“輸血可以保證你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得太快。死人是感覺不到疼的,而我不想讓你死得太快。”
沈默的瞳孔在眼眶裡瘋狂地顫動著。
他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平靜的面容,穩定的雙手,沒有任何情緒的雙眼,以及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陳少那近百號保鏢在正堂裡沒有一個敢上前。
他明白了為什麼西大門派三十多個高手會跪在地上等死。
他明白了為什麼江南六門一夜之間被抹掉西門。
不是因為靳川有多能打——而是因為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所有的規則都是他自己寫的。
你跟他講套路,他不講;你跟他講道義,他也不講;他跟你講的,是你連聽都沒聽過的東西。
但沈默咬住了牙。
他把下唇咬出了血,兩排牙齒死死地咬合在一起,用一種近乎殘暴的意志力把喉嚨裡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慘叫全部堵了回去。
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但他的右眼抬起來,死死盯著靳川,在那個被疼痛和恐懼填滿的眼眶深處,竟然還有一絲倔強的、不肯熄滅的光。
十二個月的抵抗審訊訓練——不是白受的。
你可以折磨我,你可以肢解我,但你得不到我腦子裡任何一個字。
靳川看著他那雙眼睛,笑了一下。那種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沈默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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