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把一塊皮膚丟在沈默面前的地板上。
他拿起手邊的紗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血跡,一根一根地擦,從拇指擦到小指,動作細緻而耐心,像是在擦一件剛打完蠟的銀器。
沈默癱在地上,用僅剩的右眼看著天花板,嘴唇在抖,喉嚨裡發出含混的、破碎的音節。
他的身體己經不像是自己的了,右手的幾根指骨被精細地分離、剝離、暴露出骨膜上的神經末梢,鎖骨下方的皮膚被完整地扯下來扔在地板上,左眼眶的血痂完全崩開,血水順著鬢角流進了耳朵裡。
但他的意識——他最引以為傲的意志力、他經歷過十二個月殘酷訓練淬鍊出來的鋼鐵意志——還在拼命地維持著最後一點清醒。
只是那點清醒,己經不足以支撐他去恨了。
他現在看靳川,眼睛裡己經沒有之前的倔強和從容。
那雙眼睛裡剩下的,只有一種純淨到極致的恐懼——像一隻被活活解剖的兔子,看著穿白大褂的人拿著手術刀,心平氣和地跟它講解每個器官的功能。
而靳川始終沒有問過任何一個問題。
沒有審問,沒有逼供,沒有任何想知道的東西。
他就那樣坐在沈默面前,用那把薄得能透光的手術刀,從頭到尾地、有條不紊地拆解著一個人——
不是肉體,是一個人所有引以為傲的東西:
他的計謀,他的手下,他的驕傲,他的意志,他的紋身。
影子站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他的任務是記錄,不是感慨。
但他還是在那一瞬間想到了一個問題——沈默這一輩子,大概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現在他知道了,但太晚了。
樊大成和嚴正剛兩個人按著沈默的肩膀和腰部,手上全是血,但他們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殘忍,不如說是一種冷硬的、不帶任何私人情緒的完成任務的專注。
跟了靳川這麼久,他們早就明白,頭說要一個人死和頭說要一個人活著,這兩者之間,有時候活著更可怕。
沈默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身體己經不再痙攣,只是間歇性地、小幅度的抽搐,右手的手指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幾根指骨己經被分離得露出了森白色。
鎖骨下方那塊被扯掉皮膚的創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因為輸血袋一首掛著,他的意識始終保持著令人絕望的清醒——
連昏過去的權利都沒有!!!
他那隻僅剩的右眼己經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又收縮,在燈光下像一顆被摔碎了的玻璃珠。
他的嘴唇翕動了無數次,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慘叫變成了嘶啞的哀鳴,又從哀鳴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含混不清的囈語。
“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的聲音像是從碎裂的喉骨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求你給我一個痛快……我說……”
靳川坐在他面前,手裡轉著那把己經沾滿了血的手術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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