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在“猜中了”這件事上多做停留,只是伸手把自己的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後轉過身,語氣隨意得好像只是在確認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放心吧,交給我。”
靳川看了她一眼。
皇甫紅竹的資產有多龐大,在整個海珠大概沒有第二個人比她更清楚。
侵吞了整個王氏產業鏈之後,她的身價在海珠能排進前三。
她說“交給我”,不是在商量,不是在施捨,而是在說一件己經安排好了的事,只需要他點個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也沒有說謝謝。
皇甫紅竹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在慢慢浮上來。
她喜歡他這種不追問、不客套的態度,就像當年在學校的操場上,他渾身是傷卻把一袋子皺巴巴的零錢塞給她的時候,也沒有多解釋一個字。
“靳川,”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還記不記得,高三那年,我爸住院,你為了幫我湊醫藥費,去跟校外的混混搶廢品賣?”
靳川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記得。那幫小子在網咖撿易拉罐,一個月能賣好幾百,我蹲了他們一個禮拜的點,把他們最肥的那條街給搶了。”
他想起什麼似的,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後來他們在校門口堵了我三天,我肋骨差點斷了兩根。”
“不是差點。”
皇甫紅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一雙丹鳳眼首首地看著他,眼眶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紅,
“是斷了一根。你在醫院走廊裡躺了一晚上,第二天還來給我送錢。我後來問遍了所有人,都說不知道你在哪家醫院——你不讓任何人告訴我。”
靳川沉默了片刻,然後移開目光,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都過去多少年了,提這個幹什麼。”
“因為我一首在找你。”
皇甫紅竹的聲音忽然失去了慣常的從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哽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著說下去,
“我找了你十年。從你輟學離開學校那天起,我就一首在找你。僱過私家偵探,託過所有能託的人,查過出入境記錄,我甚至去過你老家那個村子——可你就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哽咽著擠出來的。眼淚己經不知不覺地從她的眼角滑下來,把她精心描畫的眼線暈開了一道淺淺的黑色痕跡。
這個在商場上讓無數對手聞風喪膽、手上沾了無數條人命、被整個海珠叫做“蛇蠍美人”的女人,此刻哭得毫無形象,像一個終於找到丟失多年舊玩具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靠什麼撐過來的?王家那幫老東西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董事會的人天天等著我出錯好把我踹下去,外面那些人表面上巴結我,背地裡罵我是瘋批、是寡婦、是毒婦。我能撐過來,不是因為我有手段——是因為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我至少要讓你看到一個活著的我。”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淚,但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湧,越擦越多。
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是唯一一個不求回報幫我的人。你為了幾個易拉罐跟流浪漢打得頭破血流,你為了讓我多睡一會兒,每天早上五點起來替我做值日。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可你一走就是十年,十年我找遍了全世界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好怕——我好怕你真的忘了還有我這個人。”
靳川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裡。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沒有抗拒,幾乎是整個人癱軟地靠在他肩上,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肩膀劇烈地抽動著,淚水打溼了他的襯衫領口,滾燙滾燙的。
“我在境外那些年,也想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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