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正剛看了一眼靠在老闆椅上看雜誌的靳川。靳川放下雜誌,皺了皺眉:“讓他上來吧。”
幾分鐘後,門被推開。
樊大成拄著一根新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他的右腿重新打了石膏,左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幾道沒清理乾淨的血痕。衣服換過了,但還是很舊,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洗得發白。
但他的腰板很首,走路的樣子雖然瘸,但沒有半點佝僂。
他走到靳川面前,停下來,看著靳川。然後他把柺杖放在一邊,慢慢地、穩穩地彎下膝蓋,跪了下去。
休息室裡安靜了一瞬。
嚴正剛愣住了,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這是幹什麼?”靳川站起來,伸手去扶他。
樊大成沒有起來,雙手撐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咚”的一聲,額頭磕在地磚上,聲音很響。
“樊小寶是我的命。”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喉嚨裡磨了很久才磨出來的,“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的命。這個頭,你必須受。”
靳川的嘴角抽了一下,彎下腰,兩隻手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樊大成不想起來,但靳川的力氣太大了,像起重機一樣,不由分說地把他扶了起來。
“你不用這樣。說起來,瑤瑤和樊小寶會出事,是因為我。那些人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
樊大成搖頭:“不管衝著誰來的,是你把他們救出來的。這條命,是我欠你的。”
靳川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客套,沒有虛情,只有一種說一不二的認真。
靳川嘆了口氣:“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樊大成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搖了搖頭。“沒工作。我這個樣子,沒人要。”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苦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被風吹滅的火柴。
“退伍之後做過幾份工,保安、搬運工、工地小工。人家一看我這條腿,就不要了。後來實在沒辦法,就去打零工,一天一百二,管一頓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小寶他媽因為這個走了。嫌我窮,嫌我瘸,嫌我養不起家。”
休息室裡很安靜。
嚴正剛端著茶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樊大成那張黝黑的、佈滿風霜的臉,想起了自己在部隊的時候。
靳川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來這裡當保安,幹不幹?”
樊大成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保安。月薪一萬。”靳川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包吃,有宿舍。幹不幹?”
樊大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萬塊。他退伍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拿過一萬塊的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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