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宗師!
整個江南武林都不超過一隻手的宗師!
他的後背貼著柱子,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脊椎骨往上躥,手指在不自覺地發抖。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一首以為只是誇大其詞的傳聞——據說龍胤特戰隊裡出了一個怪物,二十歲不到就己經是半步宗師,在境外戰場上一個人追著一個排的傭兵打。
他當時覺得這不過是部隊裡吹出來的牛皮,現在他知道了,那個怪物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就站在他面前。
溫九山乾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自己的手臂,渾然不覺指甲己經掐進了肉裡。
秦百川臉上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像曹萬鈞一樣跟島國人勾結,慶幸自己沒有把腦袋伸出去讓靳川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如果剛才站在演武場上的是自己,現在大概己經躺在地上被人抬下去了。
站在演武場邊緣觀戰的兩山弟子們,己經有人開始悄悄往後退了。
他們不是金烏山的人,今晚只是被掌門帶來觀戰的,沒必要把命搭在這裡。
李滄溟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道血痕,渾濁的眼底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讓曹萬鈞以為自己的師尊要認輸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靳川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欣賞,有懷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淒涼。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
“年輕人,你姓靳?”
靳川沒有回答。
李滄溟卻好像並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
“當年在龍胤,也認識一個姓靳的。後來他死了,死在境外,連屍骨都沒運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你這身功夫,跟他很像。但他比你更狠——他是那種寧肯自己死也要拉所有人墊背的狠。你比他多了幾分分寸,也多了幾分牽掛。”
他忽然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發抖的右手,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靳川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九百九十九級臺階,看向臺階盡頭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海面,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蒼老而豪邁,震得屋簷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好!好!老夫三十年不出山,一齣山就遇到你這樣的後生——不冤了!這一戰,是老夫三十年來打得最痛快的一仗!”
他低下頭,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根金針,通體金黃,細如髮絲。
他將金針一根一根扎入自己虎口周圍的穴位,動作熟練而從容。
靳川看到金針的時候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他認識這套針法——當年在部隊的機密檔案裡見過,金針刺穴,強行激發經脈潛能,能讓一個垂死之人在短時間內恢復巔峰戰力,甚至更強。
但這種針法的副作用同樣致命,輕則經脈受損臥床半年,重則當場暴斃。
八十歲的老宗師,用金針刺穴來打最後一回合——這己經不是比武了,這是在賭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