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詩扶手裡的茶杯輕輕抖了一下,杯底磕在茶几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她趕緊用另一隻手穩住杯子,嘴角的笑意維持得更加用力了幾分,但那笑容像是被風吹了一整夜的窗戶紙,隨時都會破。
“是!但我一個人,能行!”
“你一個人能行。”靳川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聲音沙啞而粗糲。
她一個人懷孕,一個人坐月子,一個人抱著發燒的瑤瑤在深夜的醫院走廊裡排幾個小時的隊,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牆壁教瑤瑤說話走路認字,一個人扛過了所有本該由他陪在她身邊的時刻。
而他就是那個讓她承受了這一切的混蛋。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但那淚水越抹越多,滾燙滾燙地往下淌,燙得他手指都在發抖。
他彎下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只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黃詩扶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像一株在暴風雨裡獨自撐了太久太久的樹,忽然有人用一堵牆替她擋住了所有的風。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怪你”,想說“都是我自願的”,想說“你不用因為這個就可憐我”,但她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因為靳川吻住了她。
那個吻不像平時對待敵人那樣霸道和強勢,而是一種極深的、積蓄了太多年歉疚與心疼的溫柔。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怕用力了會碎,怕鬆手了會消失。
黃詩扶手裡的茶杯終於掉在了沙發上,茶水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但沒有人在意。
靳川鬆開她的嘴唇,低頭看著她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瓣,嘴角浮起一個很淺很壞的笑,“你的嘴真嚴,這麼多年一個字都不漏。”
說著,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讓她整個人從頭紅到腳的話:
“但現在我想知道,你身體是不是也這麼嚴。”
黃詩扶羞得把臉埋進他胸口,雙手卻死死攥住了他的襯衫領口,像是怕他會再次消失一樣。
臥室的門被靳川用腳後跟帶上,沒有開燈,窗簾只拉了一半,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他把黃詩扶放在床上,動作很輕,像是放下了一件需要用一輩子來小心安放的易碎品。
他俯下身,嘴唇從她的額頭一路往下,吻過她的眉心,吻過她的鼻尖,吻過她眼角那道還沒幹的淚痕,最後停在她的嘴唇上。
這一次不再是溫柔,而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決堤的洶湧,帶著灼熱的吐息和無法剋制的力道,彷彿要在這一夜裡將她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等待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黃詩扶的雙手攀上了他的後背,指尖陷進他的肌肉裡,她咬著嘴唇不想發出聲音,但最終還是抑制不住地在黑暗中輕聲喚出了他的名字,聲音又輕又碎,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溢位來的。
窗外的梧桐樹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臥室裡壓抑的喘息和席夢思輕微的咯吱聲交織在一起,被風裹挾著飄進花子街溫柔的夜色裡。
樓上的瑤瑤翻了個身,抱著靳玫給她縫的那隻布老虎,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然後繼續沉沉地睡去。
黃詩扶散開的長髮鋪在枕頭上,月光把她臉上的紅暈鍍上了一層銀白色,她閉上眼睛,嘴角終於浮起一個不需要再強撐的、真正安心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