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那是劍聖在感慨,在惋惜。
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在感慨,那是在告別。
靳川彎下腰,把地上那張照片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雨水,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個“葬”字,然後把照片放進了口袋裡。
“劍聖的墓,在哪裡?”他問。
山田龍一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靳川會問這個。
他以為靳川會辯解,會否認,會像上次一樣動手。
他都己經做好了帶領五個人圍攻靳川的準備,哪怕打不過,也要讓靳川付出代價。
但他沒想到,靳川只是問了一句——墓在哪裡。
“京都,嵐山,天龍寺後面。”山田龍一的聲音裡有一絲遲疑,但很快又被恨意覆蓋,“你要去祭拜他?你不配。你殺了他,你沒有資格站在他的墓前。”
靳川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朝街對面走去。
山田龍一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他想衝上去,想揮拳,想用最暴烈的方式把靳川留在這裡。
但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一步都邁不出去。
因為他看到了靳川轉身之前,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後悔,而是一種極深極沉的敬意。
那是隻有真正的武士,才會對另一個真正的武士,流露出的敬意。
他罵不出口。
京都,嵐山。
天龍寺後面有一片竹林,比銀閣寺那片更密,更深,竹竿粗如碗口,首插雲霄,把天光篩成千萬條細碎的金線。
竹林深處有一塊空地,空地上立著一座石塔,塔身青苔斑駁,塔前擺著幾束己經乾枯的白色菊花,還有一隻空空的清酒瓶子。
石塔的正面,刻著一行字:劍聖之墓。
沒有頭銜,沒有生卒年月,沒有銘文,只有一個名字。
劍聖活著的時候,被整個日本武道界奉為神明,但死的時候,只留下一個名字,一座石塔,和一片竹林。
靳川站在墓前,把從山田龍一那裡拿來的照片放在石塔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酒壺——那是他在半路上買的清酒,擰開蓋子,倒了一杯,放在石塔前。
“老先生,我來看你了。”他說,聲音很輕,被竹葉的沙沙聲蓋住了大半,“上次見面的時候,你說我犯了和我父親一樣的錯誤——對敵人太仁慈。我當時沒聽懂。現在懂了。”
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一口喝完,然後又倒了一杯,放在石塔前。
“你選擇切腹,不是因為恨我,是因為你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父子兩代人——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當年敗給我父親,他沒殺你,但你活著,心裡背了一輩子的債。你敗給我,我同樣沒殺你,你活著,又多背了一筆債。兩筆債壓在一起,你受不了了,所以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把債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