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眉間雨》第二十場雨(2)

作者:珩一笑·4個月前

他是為了離父母近才去北京,我也是為了照顧母親才不去北京,一直異地不是長久之計,那最後是誰妥協呢?

母親說:“你應該知道辛晨不是親生的吧,當年計劃生育,給他治病他爸媽又幾乎掏空家底,一直沒要自己的孩子,把他當親兒子養。他也是個知恩圖報的,認識他的都誇他孝順,他怎麼可能為了你拋下父母來南方。你們還是太年輕,以為有愛就能長久。”

我不肯服輸:“是,我們年輕,在你看來,我們天真不懂事,可正因為年輕,未來有很多種可能,你憑什麼武斷地認為我們走不遠?”

母親輕哂:“是嗎?那我拭目以待。”

她冷眼看著我被戳到痛處而跳腳的滑稽模樣。

她的自負叫我氣惱,我試圖找出我們的愛情多堅韌的證據,然而,思來想去,最後發現,幼稚得像她口中的過家家。

年紀小的時候,把長輩的經驗當作封建禮教的壓迫,只想反抗,還洋洋自得於自己思想的前衛。

後來才懂,那些,其實是成年人被現實裹挾的無可奈何。

大四,辛晨放棄讀研,他找了份不錯的實習單位,朝九晚六,月薪六千。

他說,他想多賺錢,給我換副更好的假肢,給父母換套更好的房子。

他的時間不再像讀書時那麼自由,一有假就來找我,訊息也回得不及時。

只有每天早晚的“寶寶早安”“寶寶晚安”,準時得像上下班打卡。

辛晨忙的時候,我就畫畫。

三年過去,我已經進步不少。我喜歡用濃烈的色彩,個人風格鮮明,發在網上,還收穫不少讚美和擁躉,也賺得了一些稿費。

母親偶然看到我畫本上的辛晨——她仍沒改掉翻我東西的壞毛病,問我:“你怎麼打算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母親不悅皺眉,“談了這麼久,你們就沒個規劃?”

辛晨倒是有,他不止一次跟我說,畢業後結婚。

可我在南,他在北,怎麼結?

我有意避開和他深聊這個話題,辛晨也察覺到了,常常有頭無尾地結束。

其實我是害怕,我們走上岔路,從此分走兩道。

就這樣拖著,不知道能拖到什麼時候,也許是彼此都累了,也許找到一條同行的新路。

我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只有我自己知道,離辛晨畢業近一天,我心中的焦愁就深一分,數不清做了多少場噩夢,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彷彿氧氣被抽乾,胸口悶窒不已,快無法呼吸。

母親沉默地坐在沙發一角,任由黃昏的霞光將她籠罩,我看到她的髮絲變成金色。

那是我給她買的假髮,長期化療讓她脫光了頭髮。

我翻著她找出來的畫本,這些年我畫了一本又一本,笑著的辛晨,臉紅的辛晨,背過身掉眼淚的辛晨……我們戀愛近四年,真正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他的一顰一笑早已刻進我心底,信筆拈來。

我說:“媽,我真的很喜歡他,我形容不出來的喜歡,他一直託著我的所有情緒,好的壞的,讓我覺得,他能夠托起我的餘生。”

母親問:“你說這麼多,就是為了說服我,同意你去找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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