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忽然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破爛的衣領，聲音森冷得如同這寒冬裡的冰碴子：
“那好。現在我家斷糧了，我爹的腿斷了，全家都快餓死了。你，把你家的口糧分我一半，我就還認你這個兄弟！”
趙大軍的嘴巴張了張，囁嚅了半天，一個字也擠不出來。這荒年，誰家的口糧不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分一半給王建國？那不是要他全家的命嗎！
“滾。”
王建國猛地一推，將他推了個趔趄，然後不再看他一眼，扛起柴火，背起鹿崽子，徑首下山。
這種嘴上掛著“兄弟”，心裡全是算計的貨色，他前世在社會上見得多了。真兄弟，會慫恿你賣掉全家的救命糧，去討好一個女人？
呵。
他低頭拍了拍肩上沉甸甸的鹿崽子，冷笑裡帶了幾分後怕和慶幸：
“要是我晚來一步，這隻鹿崽子還真有可能被這孫子或者別的什麼人給撿走。難怪‘歸藏’羅盤一首催我，要在午時前趕到。原來不光是怕獵物跑了，更是怕被這種小人捷足先登！”
……
二哈屯的村口，正有不少扛著農具、揹著柴火的鄉親從山上往回趕。雖說入了冬，地裡沒活兒，可東北的莊稼人就不是能閒著的命。
王建國扛著鹿崽子，揹著柴火，出現在村口時，立刻就成了所有目光的焦點。
“那……那是王家的二流子？”
“他肩上扛的是啥？我的天，是頭鹿！是頭梅花鹿！”
“這小子轉性了？還知道上山打獵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但沒人敢上前搭話，只是遠遠地指指點點。王建國也懶得理會，他只想趕緊回家，讓家人看到這份驚喜。
就在這時，一個平時跟王家還算說得上話的趙大叔，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壞笑：“建國啊，你可算回來了。我剛才瞧見，宋家那姑娘宋紅梅，正哭哭啼啼地往你家去了。八成……是去退親的吧？你小子，還不趕緊回去看看！”
“退親？”
王建國腳下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鹿崽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王建國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見自家那破屋裡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此刻，王家堂屋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王守田和他大兒子王建設，正陪著笑臉，對著面前的一對男女低聲下氣地說著好話。
那男的名叫宋海生，是宋紅梅的親哥哥，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他旁邊的女人是他的媳??吳秀花，生了一雙吊梢眉，三角眼，嘴角耷拉著，一看就是個刻薄厲害的角色。
“親家，親家母，你們再考慮考慮。建國他……他就是一時糊塗，他己經知道錯了，往後保管踏踏實實過日子！”王守田佝僂著身子，臉上堆起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呸！”吳秀花一口唾沫差點吐到王守田腳面上，她把手往腰上一叉，尖著嗓子嚷道：“王大叔，你這話糊弄鬼呢？改好了？誰家改好了是把全家過冬的救命糧偷出去換酒喝的？啊？這十里八村你打聽打聽，有這麼幹事兒的嗎？這是人乾的事嗎！”
她越說越來氣，一指旁邊嚇得縮在牆角的嫂子李玉芬和小侄子王小寧。
“你們看看，你們自己看看！大人餓得面黃肌瘦，孩子餓得跟個小雞崽子似的，他倒好，拿著全家的命去外面充大爺！我告訴你們，長嫂如母，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我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俺家紅梅跳進你們王家這個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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