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己奄奄一息的大魚，像是迴光返照一般，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拼了命似的瘋狂掙扎起來，粗壯的尾巴拍得水面“啪啪”作響，濺起的水花打溼了王建國的褲腿。
可它再有力氣，也逃不脫這三齒魚叉的牢牢釘固。
王建國雙臂青筋鼓起，死死地按住魚叉的另一端，跟那條大魚角著力。等那大魚撲騰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消下去之後，他猛地一運氣，大喝一聲，將整條魚都從水裡給挑了出來！
銀白色的魚肚，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亮，鮮紅的血珠順著魚身滴落，在凍得堅硬的黑色石頭上，凝成了一朵朵小小的紅梅。
“乖乖！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王建國心裡一陣狂喜。出了水，他才看清，這條大鯉魚，足足有他半條胳膊那麼長，掂量一下，怕不是有十西五斤重！
他把魚扛在肩上，正準備凱旋而歸，腳下卻忽然一滑，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光顧著叉魚，一隻腳不小心踩進了潭邊的淤泥裡，冰冷刺骨的潭水，己經透過鞋子的縫隙，滲了進去，把整隻腳都給浸溼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就往上冒，王建國暗暗叫苦：
“完了！得趕緊回去！要不然，這隻腳非得凍壞了不可！”
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裡，鞋子進了水，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拖久了，輕則生凍瘡，又癢又疼，重則整隻腳都可能被凍廢掉！
他不敢再耽擱，趕緊扯了根結實的樹枝，穿進魚鰓裡，把這條沉甸甸的大魚背在身後，然後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就往山下衝。
一路疾跑，等他終於看到村口的炊煙時，天色己經昏黃。
村子外面，那些挖野菜、打柴火的鄉親們，正三三兩兩地，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趕。
今年的收成不好，家家戶戶都缺糧。村裡人但凡還能動彈的，都盼著能在下大雪徹底封山之前，多往家劃拉點冬糧冬柴。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等到再冷一些，大雪封了路，就只能窩在家裡，靠著那點可憐的存糧硬熬。到時候，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這時，正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趕的村民們，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好奇地回頭一看，只見一條青灰色的大魚，正被人扛在肩上，一上一下地甩著尾巴。那人跑得飛快，正朝著村裡的方向奔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魚？好……好大的一條魚！”
“我的老天爺！這……這得有十幾斤重吧？乖乖，這麼一條魚，省著點吃，夠一家子熬過一整個冬天了！”
等看清了揹著魚那人的模樣，一個個更是嘖嘖稱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那不是王家的二流子嗎？他又從山上扛東西回來了！”
“建國！你小子，從哪兒弄來這麼大一條魚啊？”有人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句。
“潭裡。”王建國腳步沒停，隨口就扔下了兩個字。
“真的假的？腚溝子潭裡，真有這麼大的魚？我夏天去摸了好幾次，咋連個魚毛都沒見過？”一個年輕人一邊快步跟上來，一邊追問道。
王建國沒空跟他們多解釋，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家，換掉這雙溼透了的鞋。
可村裡人窮怕了，餓怕了，看著這麼大一條魚，誰都不肯死心。一個平日裡跟王家還算說得上話的大嬸，湊了上來，近乎哀求地說道：“建國啊，好孩子，你就跟嬸子說說唄？嬸子家裡，是真的快揭不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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