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軍卻裝作沒聽見,嘿嘿笑著,厚著臉皮又湊近了些:“幾天沒見,咋就這麼生分了呢?哎,兄弟,我看你這腰裡鼓鼓囊囊的,是不是除了這條魚,還另外撿了一隻兔子啊?”
趙大軍說話時,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無賴笑容。
在二哈屯,誰都知道,千萬別搭理他這副德性。因為一般這時候,誰要是敢跟他搭一句話,不管你說的是好話還是賴話,都會立刻被他給死死地纏上,不從你身上刮下點油水來,他絕不罷休。
他一邊說著,那隻髒兮兮的手,還一邊不老實地往王建國腰裡那鼓鼓囊囊的地方摸去。
“讓我看看唄,兄弟一場,又不要你的。”
王建國右手還扛著那條沉甸甸的大鯉魚,左手毫不猶豫地,一掌就推在了趙大軍的肩膀上。
“滾!”
誰知道,趙大軍卻像是早就等著他這一推似的,藉著力道,身子猛地往後一仰,乾脆利落地就癱坐在了雪地裡。
緊接著,他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聲音悽慘得像是死了爹孃:
“哎呦喂!打人啦!王建國打人啦!”
“王建國,你小子現在有本事了,就不認當初的好兄弟了是不是!”
他一邊嚎,還一邊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伸出雙臂,死死地就抱住了王建國那條沒受傷的腿。
王建國眼神冰冷地低頭看著他——這孫子,是把他以前撒潑耍賴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用到自己身上來了。
本來還興沖沖圍觀看熱鬧的村民們,一見這架勢,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臉上露出了看大戲的表情。
有人在旁邊低聲嘀咕:“嘿,這倆人以前不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嗎?怎麼今天還鬧成這樣了?”
“你還不知道?王家那小子現在改邪歸正了,不想再跟趙大軍這種潑皮扯上關係了唄。”
“那這張大軍,是胡攪蠻纏上了?這小子心眼兒可壞得很。你看王建國那靴子都溼透了,不趕緊回家用熱水泡腳,再被他這麼一耽擱,這腳怕是得凍傷了。”
王建國本想抬起另一隻腳,狠狠地踹在趙大軍那張可憎的臉上。可他肩上,還揹著一條十幾斤重的大魚,又被抱住了一條腿,身體稍稍一動,就有些站不穩。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的被絆倒,跟趙大軍在雪地裡纏鬥成一團,那才是真的落了這潑皮的下懷,到時候更是有理說不清了。
正當他僵持不下的時候,人群外,忽然傳來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
“姓趙的,你是不是欺負我們老王家,在你們二哈屯是外姓,沒人了是吧?!”
王建國抬頭一看,只見圍觀的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老爹王守田正拄著柺杖,在大哥王建設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挪了過來。
——二哈屯,大部分村民都姓李或者姓趙,其他姓氏都是雜七雜八地住著。他們王家,就獨獨一戶,的確算是村裡的“外姓人”。
尋常村落裡,本地人欺負外姓人,都是常有的事。
可在這二哈屯,卻從來沒人敢真的欺負到王家頭上。
因為王守田,就是這個村裡,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硬茬子”。當過兵、上過戰場、真刀真槍地殺過人,再加上這一身神出鬼沒的獵戶本事,誰見了他都得怵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