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王建設也緊張地抓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生怕他身上還有別的傷口。
王建國被家人這麼圍著,心裡暖烘烘的,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旁邊正低著頭、心虛地用腳尖在雪地裡畫圈圈的宋紅梅,含糊不清地說道:
“沒……沒事。就是……就是昨晚跑得太急,天太黑,沒看清路,自己……自己不小心摔的。”
王守田本來還憋著一肚子的火。
他氣這小子膽大包天,一個人就敢跑出去;又氣自己老了、瘸了,在這種時候,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像個沒用的廢物一樣,躲在地窖裡。
他本來準備等這小子回來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狠狠地教訓他一頓再說。
可現在,看著小兒子這副“悽慘”的模樣,和他眼裡那份雖然極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來的後怕和關心,他心裡頭那點火氣,早就己經煙消雲散了。
他走上前,伸出那隻佈滿了老繭和傷疤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簡簡單單,卻又重如千鈞的兩個字。
“回來,就好。”
天亮之後,村裡的大隊長趙鐵柱,便頂著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帶著村裡的幾個幹部,開始挨家挨戶地,統計昨晚的損失情況。
每走進一戶人家,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李寡婦家的豬圈被毀了,唯一的年豬被咬得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老太太癱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陳老蔫家,更是慘不忍睹。陳老蔫躺在炕上,一條胳膊沒了,血把半個炕蓆都染紅了,人還在昏迷中,能不能挺過去,都得看老天爺的意思。他婆娘和兩個孩子,跪在炕邊,哭得嗓子都啞了。
趙鐵柱將這一筆筆血淋淋的賬,都用他那粗糙的手,一一記錄在了本子上。然後,他立刻就派人,騎著村裡唯一的那輛破腳踏車,去公社,去縣裡,上報災情!
緊接著,村裡那口己經好幾年沒敲響過的大鐘,被重重地敲響了。
“當——!當——!當——!”
沉悶而又急促的鐘聲,傳遍了整個二哈屯。
村裡所有幸存的男人們,都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從各自那破敗的家裡走了出來,匯聚到了大隊部的院子裡。
一場前所未有、也無比沉重的緊急會議,就此召開。
趙鐵柱站在院子中央那塊平日裡用來開批鬥大會的大石頭上,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杆昨晚立下過汗馬功勞的老式火銃。
他環視了一圈底下那些或悲傷、或憤怒、或麻木的臉,臉色凝重如鐵,聲音沙啞地開口了:
“各位老少爺們兒!昨晚上的事,不用我多說,大傢伙都親身經歷了!”
“咱們死了三頭豬,七隻羊,幾十只雞!還有……五個兄弟受了重傷!陳老蔫那條胳膊……沒了!”
他每說一句,底下人群的拳頭,就握緊一分。
“那幫畜生,是不會跟咱們講半句道理的!”趙鐵柱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個八度,如同平地驚雷,“它們今天敢下山咬咱們的豬羊,明天,就敢下山,叼咱們的娃!咬咱們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