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夥兒正準備生火做飯,好好地慶祝一番這次圓滿的交易時。
部落最深處的那個,屬於老首領的大帳篷裡,忽然傳來了一陣充滿了焦急和悲傷的哭喊聲。
“阿爸!阿爸!不好了!小石頭他……他抽過去了!您快來看看啊!”
聽到這聲音,正在跟王建國喝酒的老首領,那張佈滿了皺紋的臉瞬間就變了顏色。手裡的樺木酒碗,“咣噹”一聲,就掉在了地上酒灑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連鞋都顧不上穿好光著腳,踉踉蹌蹌地就朝著那個帳篷衝了過去。
王建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手裡的烤肉緊跟其後。
一掀開厚重的獸皮門簾,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合著讓人窒息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只見一個只有五六歲大的小男孩,正滿臉通紅地躺在厚厚的獸皮褥子上。他雙眼緊閉牙關緊咬,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劇烈地抽搐著。
族裡的那個巫醫老太太正跪在旁邊,嘴裡嘰裡咕嚕地念著聽不懂的咒語,手裡還端著一碗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草藥湯,正試圖用勺子硬撬開孩子的嘴給他灌下去。
可孩子牙關緊閉,那苦澀的藥湯,根本就灌不進去,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打溼了前襟的獸皮。
“怎麼樣了?到底怎麼樣了?!”老首領一把抓住巫醫的手,急切地問道。
巫醫老太太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張如同枯樹皮般的老臉上,滿是絕望。
“燒得太厲害了,己經燒壞了腦子。山神爺……不肯收這碗藥啊。咱們族裡的土法子……怕是壓不住了。”
聽到這話,老首領的身子猛地一晃差點沒癱坐在地上。
這個叫小石頭的孩子,可是他唯一的孫子也是部落未來的希望啊!
就在這時,王建國走了上來。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這孩子是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熱驚厥!再這麼燒下去,就算不死,也得燒成傻子!”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己經六神無主的老首領,急切地說道:
“老哥!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送下山!去縣醫院!找西醫打針!只有那洋藥水,才能救他的命!”
然而,聽到“西醫”和“下山”這兩個詞,老首領那原本絕望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一絲抗拒和固執。
“不行!絕對不行!”他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拒絕道,“我們鄂倫春人是大山的子孫!生在山裡,死也要死在山裡!決不能下山!更不能去求那些外人!那是對山神爺的不敬!”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講這些老黃曆?!”王建國也急了,“是人命重要,還是規矩重要?!再晚一點這孩子就真的沒救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老首領倔強地扭過頭去,不肯鬆口。
就在這時,孩子的父親,那個名叫莫日根的鐵塔般的漢子,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老首領的面前。
“阿爸!求求你了!就聽這位兄弟的吧!小石頭可是咱們家的獨苗啊!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一邊哭,一邊拼命地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看著兒子那悲痛欲絕的樣子,再看看床上那個己經奄奄一息的孫子,老首領那堅硬的心防,終於還是崩塌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