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人的歌聲,匯聚在一起,如同一股悲傷的洪流,在山谷間迴盪,在林海中穿梭,送別那些不願離開故土、選擇與大山融為一體的英魂。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雲層,灑滿了整個山谷,給那片死亡之地,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光。
在那片被金光籠罩的迷霧中,老首領那漸漸遠去的背影,似乎停頓了一下。
他似乎回過頭,對著這邊,留下了一個……釋然的、充滿了慈愛的微笑。
然後,徹底消失在了茫茫的雲霧之中。
夜深了。
部落的營地裡,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只有火堆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的啼鳴。
莫日根盤腿坐在一堆即將燃盡的篝火旁,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個,老首領臨走前留下的、只喝了一半的酒罈子。
他仰起頭,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
“建國兄弟……”
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迷茫。
“你知道嗎?其實……阿爸他們……根本就不想離開這片獵場。這裡,埋著我們的祖宗,藏著我們的魂啊!”
他又灌了一口酒,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可是……他們說,他們老了,不中用了。要是跟著下了山,也就是個累贅,會拖累我們,會給部落丟臉。”
“他們……他們是想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我們這些年輕人,留給孩子們啊!他們……選擇了把自己,永遠地……留給這座大山!”
王建國坐在旁邊,默默地聽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覺得自己任何安慰的話語,在這樣沉重的父愛和犧牲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只能伸出手,奪過莫日根手裡的酒罈子,也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如同一團火在胸腔裡燃燒。
這是他兩世為人以來,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生存”這二字背後,那沉甸甸的分量。
“兄弟!別說了!我都懂!”他拍了拍莫日根的肩膀,“既然老首領把部落交給了你,那你就得把這副擔子挑起來!帶著族人們,好好地活下去!這才對得起他們!”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這片古老的山林時。
所有的悲傷,都被深埋在了心底。
整個部落,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浩浩蕩蕩的大遷徙。
上千名鄂倫春族人,拖家帶口,趕著上萬只馴鹿,揹著行囊,浩浩蕩蕩地,走出了那個他們生活了世世代代的山谷,向著山下,向著那個未知的、卻充滿了希望的新世界,進發。
隊伍連綿不絕,如同長龍一般,在茫茫雪原上蜿蜒前行。
那場面,既壯觀,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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