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土,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和悲涼。
他看著李大妹跳下去的地方,又看了看遠方那個寧靜得近乎殘酷的村莊。
心裡,堵得慌。
下午三點。
幾輛由縣公安局徵用的、拉著帆布棚子的大卡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捲起滾滾黃塵,緩緩地駛入了陳家溝。
原本這個點兒,村民們都應該在隊裡幹活。可此時,整個村口,卻密密麻麻地堵滿了人,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氣息的禿鷲。
“來了!來了!那殺人的破鞋抓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眼尖,喊了一嗓子。
原本死寂的村子,瞬間就炸開了鍋。
車還沒停穩,一群人就呼啦啦地衝了上來,把卡車圍了個水洩不通。一張張被太陽曬得黝黑、因為過度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死死地貼在帆布棚子的縫隙上,往裡窺探。
“劉桂花!你這個喪良心的!你男人平時雖然愛喝兩口貓尿,可那也是咱村的大老爺們兒,是家裡的頂樑柱!你怎麼下得去那個毒手哇!”
一個拄著柺杖、滿臉褶子的老頭,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用柺杖狠狠地敲打著卡車的鐵皮,震得車身首晃。
王建國坐在副駕駛位上,冷眼看著外面。
他看見,人群裡不僅有那些看熱鬧的男人,更有許多裹著頭巾、皮膚粗糙的婦女。她們跳得比男人還高,罵得比男人還狠,唾沫星子亂飛。
“最毒婦人心!這種貨色,要是擱在舊社會,早就該浸豬籠!點天燈!”
“可不是嘛!殺自家男人,這是要遭天譴的!壞了咱村的風水,以後咱村的娃還怎麼娶媳婦?!”
“不要臉的賤貨!老吳打你兩下怎麼了?哪家媳婦不捱揍?就你精貴?就你嬌氣?還敢動刀子殺人?!”
謾罵聲,詛咒聲,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排山倒海般湧向車廂。
坐在後排的劉桂花,縮著脖子,雙手被銬在身前。她像是一個己經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任憑外面如何叫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而旁邊的陳二嫂,則是痴痴地笑著,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破紅蓋頭。
“隊長,開不了門,人太多了,根本下不去!”開車的年輕司機小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死死地按著喇叭。
“嘀!嘀!”
刺耳的喇叭聲不僅沒能驅散人群,反而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水,瞬間火上澆油。
“還敢按喇叭!公安了不起啊?公安就能護著這種殺人犯?!”
人群中,一個穿著破爛棉襖、滿臉橫肉的壯漢擠到了最前面,手裡拎著一筐子早就準備好的臭雞蛋和爛菜葉。
“鄉親們!砸死這倆破鞋!給老吳他們報仇!給死去的爺們兒出氣!”
他猛地一揚手,一顆帶著腥臭味的臭雞蛋,“啪”的一聲,狠狠地砸在了擋風玻璃上,炸開一朵噁心的黃花!
“砸!”
“砸死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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