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大喊,聲音被山風撕扯得有些破碎。
“還沒到那一步!跟我們回去!政府會給你公道的!”
李大妹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包圍上來的公安和民兵。
她的臉上,沒有劉桂花那種極端的毒辣,也沒有陳二嫂那種瘋癲的痴呆。只有一種極度的、近乎透明的平靜。
“王同志,你是個好人。”
她開口了,聲音在風裡飄忽不定,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可公道……管不了那個家,也管不了那根天天抽在我身上的皮帶。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
“聽著,李大妹!”
王建國丟掉手裡礙事的羅盤,雙手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腳步。
“你還有孩子!你想想你的孩子!你不想見他們了嗎?”
聽到“孩子”兩個字,李大妹那單薄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山腳下那個如同火柴盒大小的村莊。那裡,有幾縷炊煙正在升起,細細長長的,像極了索命的繩。
“孩子……”她慘笑一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跟著我這樣的媽,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我不殺那個畜生,他早晚會把娃也給賣了換酒喝。我殺了他,我就得償命。這筆賬,我算得清。”
“別動!站在那兒別動!”
王建國己經挪到了離她只有五米遠的地方,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李大妹突然笑了。
那是解脫的笑容,甚至帶著一點小女孩般的調皮和純真。她張開雙臂,像是一隻想要擁抱天空的鳥,任由狂風吹動她的衣角。
“王同志,這大青山裡的山根……太苦了,我嚼不動了。”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那一抹詭異的血色殘陽。
突然,她氣沉丹田,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朝著這蒼茫的群山,發出了最後一聲吶喊:
“老天爺!你開開眼!下輩子讓我做條狗!做頭豬!做地裡的石頭!求求你……千萬別再讓我做女人了!”
那一嗓子,喊得山谷迴響,喊得在場的七尺男兒們,無不心驚膽戰,紅了眼眶!
“李大妹!”
王建國猛地撲了上去,想要抓住哪怕是一片衣角!
可還是晚了。
李大妹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輕飄飄地往後一仰。
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了雲霧繚繞的山崖之下。
空氣裡,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王建國那絕望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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