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恐懼，都在這一刻，順著眼淚流淌了出來。
王建設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著弟弟，一隻手笨拙地拍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一樣。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那是命。咱爹是英雄，他這輩子雖然沒享過大福，但走得壯烈，走得像個爺們。”
“咱們活著的人，得替他把這個家撐起來。你得活出個人樣來，才對得起他那一擋。”
“你要是再這麼慫下去，等以後下了去，我第一個不認你，爹也不會認你！”
王建國哭得渾身抽搐，但那顆冰冷死寂的心，卻在哥哥的懷抱裡，一點點重新跳動起來。
那股子憋在胸口七天的淤血，散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歇。
兩個大男人，就這麼狼狽地坐在泥地裡，互相依靠著。
“行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
王建設吸了吸鼻子，把王建國推開，伸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泥，“也不怕紅梅笑話。”
王建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發現宋紅梅和嫂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站在了屋門口。
宋紅梅扶著腰，挺著大肚子，眼眶紅紅的，但臉上帶著心疼。
“快，進屋吧，別涼著。”李玉芬端著一盆熱水走了出來。
宋紅梅走下臺階，不顧地上的泥濘，費力地蹲下身子，拿出手絹，一點點擦去王建國臉上的血跡。
“打痛快了？”宋紅梅柔聲問。
王建國看著妻子那張溫柔的臉，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腹部。那裡孕育著新的生命，是父親用命換來的希望。
“痛快了。”王建國啞著嗓子說。
“痛快了就起來。”宋紅梅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咱們回家。”
王建國握住那隻手，借力站了起來。
雖然腿還有點軟，雖然渾身都疼，但他覺得，自己的骨頭架子，重新立住了。
這一晚，王建國睡得很沉。
他沒有再做那個父親倒在血泊中的噩夢。
他夢見了父親坐在院子裡擦槍，看到他回來，笑罵了一句：“狗得瑟的，又上哪野去了？”
然後，夢裡的父親揹著手，慢慢走向了遠方的大山，背影高大，腳步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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