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屯的天，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雖然己經是開了春，但倒春寒的風依舊颳得臉生疼。漫山遍野的殘雪還沒化乾淨，村裡就己經是一片縞素。
白色的紙錢灑滿了村口的土路，被風一卷，像是在半空中飛舞的白蝴蝶。
這是二哈屯有史以來最隆重的一次葬禮。
沒有吹吹打打的喜喪動靜，只有令人窒息的肅穆。
縣裡新上任的班子成員、武裝部的同志、還有金礦上的代表，排成了長龍。幾十輛吉普車和卡車停在村外的空地上，車頭都掛著大白花。
“起靈——！”
隨著陰陽先生一聲長嘯，八個精壯的漢子抬起了那口厚重的紅松棺材。
走在最前面的扶靈人，不是別人，正是縣委的李書記，王建國的親舅舅。他沒穿大衣，胸口彆著白花，臉色鐵青，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老戰友……大哥……走好。”李書記聲音沙啞，低聲唸叨著。
棺材剛一齣門。
“砰！砰！砰！”
一陣清脆的槍聲突然炸響，驚飛了樹上的寒鴉。
送葬的人群並沒有驚慌。
路邊，莫日根騎著那匹棗紅馬，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鄂倫春族獵手。他們沒有下馬，而是整齊地舉起手中的步槍，槍口朝天，鳴槍為這位在大興安嶺甚至能讓猛獸退避的老英雄送行。
槍聲落，莫日根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右手撫胸，用鄂倫春族最崇高的禮節，朝著靈柩深深低下頭顱。
“安達（兄弟）的長輩，就是我們的長輩。魂歸長生天，大山會記住他的名字。”
哭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王建設披麻戴孝，手裡舉著引魂幡，走在最前面。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卻還要強撐著身體，一步三叩首。
而在他身後，王建國穿著一身孝服，機械地跟著隊伍挪動。
他沒哭。
從頭到尾，甚至連眼圈都沒紅一下。
有人讓他跪，他就跪；有人讓他磕頭，他就磕頭。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兩口枯井，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看著那口棺材，腦子裡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躺在裡面的不是爹，是那個沒用的自己。
土掩埋了棺材，墳包立了起來。
人群漸漸散去。
王建國還跪在墳前，首到王建設硬生生把他架起來，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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