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李玉芬端著一個大海碗走了進來。碗裡是兩個荷包蛋，還有幾塊肥得流油的五花肉，這是辦喪事剩下的，家裡人都捨不得吃，全留給了他。
“老二，起來吃口吧。”
李玉芬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沙啞。這幾天，裡裡外外全靠她和王建設撐著，人瘦了一大圈。
王建國沒動，像是沒聽見。
“建國！”李玉芬紅著眼圈，把碗重重頓在炕桌上，“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算把自己餓死，爹能活過來嗎？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像個人嗎？”
王建國還是沒反應，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李玉芬看著小叔子這副活死人的模樣，眼淚又要下來了，但她忍住了，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宋紅梅挺著大肚子進來了。
她現在是雙身子，最受不得累，但這幾天也是哭得眼睛紅腫。
她費力地爬上炕，坐在王建國身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一頭亂糟糟的、己經油膩打結的頭髮。
“建國哥……”
宋紅梅拉著王建國的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你摸摸，孩子們剛才動了。”
王建國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己。
他就像是個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失去了所有的動力。
“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和孩子怎麼辦？”宋紅梅說著說著，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他的手背上，“爹是用命把咱娘仨換回來的，你就這麼糟蹋自己？你對得起爹嗎？”
王建國依舊沉默。
他慢慢把手抽回來，轉過身，面朝牆壁，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宋紅梅看著那個絕望的背影，捂著嘴，哭著跑了出去。
……
頭七。
晚飯時分。
堂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建設坐在主位，那是以前父親坐的位置。他穿著警服，但是沒扣扣子，一臉胡茬，眼窩深陷。
這一週，他白天要在局裡處理積壓的案子，晚上回來還要應付家裡的爛攤子，還得給弟弟擦屁股。
桌上擺著飯菜，依然是熱乎的。
“吃飯。”
王建設拿起筷子，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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