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約莫三十歲，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大衣，戴著金絲眼鏡，腳上一雙錚亮的皮鞋，這身行頭跟周圍滿身油汙的礦工格格不入。
他叫孫志剛，省廳新派來的駐礦總工程師，聽說是在蘇聯留過洋的“海歸”，滿肚子的洋墨水。
“什麼叫又趴窩了？”
孫志剛推了推眼鏡，一臉不悅地看著王建國，“這是裝置老化！是金屬疲勞！跟保養有什麼關係？你們這些基層幹部，不懂技術就不要亂插嘴！”
“老化？”
王建國樂了，他走到機器旁邊，伸手摸了摸滾燙的齒輪箱外殼，“孫大工程師，這機器才裝上不到一年，這就老了？我看它比你還年輕點吧？”
“你懂什麼！”
孫志剛被噎了一句，臉有點掛不住，“這是科學！根據蘇聯的《重型機械維護手冊》第三章第五條，這種高負荷運轉的裝置，每三個月就得大修一次。你們倒好，不僅不大修，還亂加那些不知所謂的土油！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說著，孫志剛指著旁邊幾個空油桶，那是昨天工人剛換下來的油。
“這就是你們用的潤滑油？”孫志剛用手絹捏起一點黑乎乎的油漬，嫌棄地甩了甩，“這黏度，這雜質！簡首就是在謀殺機器！我昨天就說了，必須換成省裡批下來的標準機械油！你們不聽，非要用這種土法煉出來的垃圾，現在好了，軸承抱死了吧？活該！”
李書記在旁邊聽得首皺眉，但也無可奈何。這孫志剛雖然說話難聽，但他畢竟是省裡派來的專家，代表著上級的權威。而且自從換了孫志剛帶來的“標準油”，這機器確實叫喚得更響了。
“孫工，那現在咋辦？”李書記壓著火氣問。
“咋辦？”孫志剛兩手一攤，“拆機，大修。把損壞的軸承換了，油路清洗乾淨，換上合格的潤滑油。大概……半個月吧。”
“半個月？！”
李書記差點跳起來，“礦下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年底任務還沒完成，停產半個月？你殺了我算了！”
“那沒辦法，科學就是科學，來不得半點馬虎。”孫志剛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如果不修，強行運轉，出了事故你負責？”
李書記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煙盒，手都在抖。
王建國沒理會孫志剛的傲慢。
他繞著機器轉了一圈，鼻子抽動了兩下。那股焦糊味裡，除了金屬摩擦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種淡淡的、像是橡膠燒焦的酸味。
他把手貼在滾燙的齒輪箱上。
“歸藏，透視！”
意念一動，金色的線條在腦海中勾勒出機器的內部結構。
巨大的齒輪咬合在一起，表面己經有了細微的劃痕。而在齒輪箱的底部，原本應該流動的潤滑油，此刻竟然凝結成了一團團像漿糊一樣的半固體，死死地糊在油泵的濾網上。
油泵空轉，抽不上油。
齒輪幹磨，高溫導致軸承膨脹抱死。
這就是故障的根源。
王建國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孫大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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