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別翻亂了，我剛才好不容易對齊了兩頁。”王建國趕緊去攔。
宋紅梅一伸手，首接把王建國的手拍開。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炕桌對面，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看了大概一分鐘。
“連環套，拆開算不就行了？”
宋紅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討論明天早上吃白菜還是吃土豆。
王建國愣住了。他看著自己這能倒拔垂楊柳、一拳打碎野狼鼻樑骨的彪悍媳婦，有點摸不著頭腦：“媳婦，你還會看賬？這不是買菜算錢……”
“你以為我這一年在家天天除了帶孩子，就只知道納鞋底？”
宋紅梅白了他一眼，轉身打開了炕頭的一個大木櫃子。
她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解開布包，裡面是幾本頁面泛黃、翻得都捲了邊的老舊賬本，還有兩本縣裡掃盲班發的基礎算數教材。
王建國一眼就認出來，那些老賬本是他爹王守田以前當村裡保管員時留下的東西。
“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抱著孩子去村東頭找過老孫頭（村裡的老會計）。”宋紅梅把東西放在桌上，拉開抽屜，拿出一支紅藍鉛筆，“他教了我幾個月。他說，看賬就是抓線頭，線頭找到了，再亂的麻也得解開。”
王建國驚得嘴都合不攏了。他看著宋紅梅，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自己這媳婦，什麼時候開始偷偷學文化了？而且學得還是最讓人頭疼的會計？
“咿呀……抱……”
正坐在炕角撥算盤的老二王平，看著娘坐在桌前，丟下手裡的玩具，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抓著宋紅梅的衣角要抱抱。
宋紅梅一把將一歲多的大胖小子撈起來，穩穩地託在左臂彎裡。小傢伙到了孃的懷裡，安分了，兩隻小手抓住桌沿，好奇地看著桌上的本子。
“起開，別擋著光。”
宋紅梅用右臂把王建國往旁邊推了推，然後一伸手，把老二平時玩的那把小算盤扯了過來。
她將三本賬冊並排攤開。
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王建國看到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反差、也是最震撼的畫面。
宋紅梅左手穩穩地抱著孩子，甚至還時不時顛兩下哄著，她的眼神在觸及賬本的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銳利。
她的右手，懸在了算盤上。
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像是跳起了舞蹈。
“啪！噼啪！啪嗒！”
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音在屋裡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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