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清涼的夜風灌了進來，吹得馬燈的火苗一陣搖晃。
宋紅梅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褂子，左手穩穩地託著正在熟睡的老二王平，右手倒提著一把漆水都掉光了的老舊大算盤，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我在外面就聽見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在這兒殺豬一樣地嚎，多大點事兒，至於急成這樣？”
宋紅梅走近桌前，嫌棄地看了一眼張大炮扔在桌上的鉛筆頭。
“媳婦兒，你咋來了？外頭風大，凍著孩子。”王建國趕緊迎上去，伸手想接孩子。
“別碰，剛哄睡著。”宋紅梅身子一側，躲開王建國的手，首接走到桌子正中間的那把椅子前，穩穩當當地坐下。
她將老二王平往懷裡緊了緊，騰出右手，把那把老算盤“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報數。”
宋紅梅頭也沒抬，聲音清脆利落。
張大炮和莫日根面面相覷，又轉頭看向王建國。
“看我幹啥？報數啊！”王建國一瞪眼。
張大炮趕緊拿起那張皺巴巴的送貨單，磕磕巴巴地念了起來：“棒子麵兩萬斤，大米一萬斤，精鹽一千斤，棉布五百匹，棉大衣兩百件，收音機十臺，燒刀子十車……”
“鄂倫春部落，老弱婦孺一共一百三十六口人。”莫日根趕緊補充。
宋紅梅沒說話。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右手懸在算盤上方。
下一秒。
“啪！噼啪！啪嗒——！”
一陣清脆、急促、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算珠碰撞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轟然炸響！
張大炮和莫日根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只見宋紅梅的右手在算盤上化作了一道殘影。拇指撥下珠，食指撥上珠，中指輔助，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那些在兩個大漢眼裡如同天書一般複雜的換算比例、折舊差價，在宋紅梅的腦子裡彷彿變成了一條條清晰的線。
“黑市大米按西毛一斤折算，棒子麵一毛五。精鹽在黑市溢價百分之兩百，算作一塊二一斤。”
宋紅梅一邊撥動算盤，嘴裡一邊快速地報出清晰的邏輯。
“部落出資五十斤血茸，按黑市底價二十塊一斤算，佔總成本的百分之六十。保衛科出人出槍，佔百分之三十。建國個人墊付了車馬費，佔百分之十。”
“啪！”
最後一顆算珠被重重撥下。
宋紅梅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飛快地寫下三列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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