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很薄,邊緣甚至有些毛糙,透著一股子乾燥的沙土味兒。
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信紙。字跡的確是葉茵茵的,娟秀中透著幾分剛勁,但此刻這字跡卻顯得有些潦草和凌亂,像是匆忙中寫就的。
“建國哥:”
“見字如面。”
“原諒我透過哥哥的內線給你寄這封信。這邊的風沙太大了,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昨天我的臉都吹裂了口子。水也是苦的,鹹的,喝下去嗓子眼首冒酸水,基地裡好幾個老專家因為拉肚子和營養不良,腿腫得一按一個深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哥哥這幾天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大把。勘探隊在戈壁灘上轉了一個多月,蘇聯人留下的圖紙全是廢紙,那些洋儀器在這裡就像是瞎了眼。工程停滯了,上面急,底下人更急。”
“昨天夜裡,我聽見哥哥在帳篷外面抽了一宿的煙,嘴裡一首唸叨著你的名字。他說,要是那個大青山裡能掐會算、運氣邪乎的王建國在就好了,說不定能一腳踩出個礦脈來。”
“建國哥,我知道你家裡有紅梅姐,有剛出生的安安和平平,大青山被你經營得像鐵桶一樣,那是你的家。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給你寫信……”
“但是建國哥,我們真的快撐不住了。這片死地,需要一個奇蹟。”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重重的墨點,像是寫信人猶豫了許久,最終把千言萬語都壓在了這一個點上。
王建國看著那張信紙,尤其是邊緣處那幾點乾涸的、呈現出淡黃色的水漬,那是眼淚滴落又被大漠狂風迅速風乾的痕跡。
這丫頭,在京城裡連喝口湯都要挑水溫的大小姐,現在竟然在喝苦鹹水,在風沙裡吃土。
“呼——”
王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信紙仔仔細細地摺好,貼身揣進懷裡。
胸口那枚【歸藏】羅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緒,微微發熱,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大舅,我交接一下礦上的工作,明天一早就走。”王建國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決絕。
“好!”
李書記重重地拍了拍外甥的肩膀,眼眶微紅,“我李德勝的外甥,是頭頂天立地的東北虎!好男兒志在西方,去吧!大青山有我給你盯著,你家裡,大舅替你照看!”
……
下午,保衛科的院子裡,氣氛出奇的肅穆。
沒有平時的插科打諢,二十多個保衛科的精壯漢子站得筆挺,眼神全都死死地盯著站在臺階上的王建國。
“都拉拉個臉幹啥?老子是去升官發財,又不是去刑場!”
王建國故意板起臉,罵了一句,但聲音裡卻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沙啞。
他走到張大炮面前,從腰間解下那一串沉甸甸的鑰匙,一把拍在張大炮的手心裡。
“大炮,我走以後,你就是代理科長。後山‘幽靈車間’的鑰匙,我交給你了。”
張大炮渾身一顫,緊緊攥著那串鑰匙,眼圈瞬間就紅了:“科長……您帶我一起去吧!我張大炮別的本事沒有,給您擋個子彈、扛個包絕對沒問題!您一個人去大西北那鳥不拉屎的地方,我……我不放心!”
“放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