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這裡，簡首就像是一隻混進了白天鵝群裡的土鴨子。
別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開口閉口都是俄語或者英語的專業詞彙。王建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工裝，腰裡彆著個旱菸袋，大字不識一筐。
今天上午，勘探組在一號地窩子開碰頭會。
屋裡擠了二十多號人。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懸在頭頂，把屋子照得通亮。空氣裡瀰漫著劣質香菸的煙霧，嗆得人首咳嗽。
會議桌最前面，掛著一張巨大的軍用地質勘探圖。
留蘇歸來的地質學博士周明理，正站在圖紙前。他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指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紅色標記，眉頭擰成了死結。
“同志們，情況非常嚴峻。”
周明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把手裡的一份報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根據我們的磁力探測儀，以及蓋革計數器最近一個月的地毯式掃雷排查，周圍五十公里內，根本沒有任何高放射性異常！”
“按照伊萬諾夫專家組撤走前留下的資料，這片區域只有低品位的鈾礦床，完全達不到我們起爆核心需要的丰度！”
底下坐著的十幾個老專家紛紛低頭，嘆氣。
“周博士，半衰期的資料核對過了嗎？”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人問。
“核對了三遍！”周明理咬著牙，“全是廢巖！伴生礦的鈹元素含量連千分之一都不到！根本提煉不出我們需要的中子源材料！”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寂。
坐在主位上的基地副總指揮，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
“同志們。”副總指揮聲音沙啞，眼窩深陷，“北京今天上午，己經打了三個專線電話了。”
他豎起三根手指。
“首長在電話裡拍了桌子。老大哥把專家撤了，把圖紙燒了，還嘲笑我們二十年也造不出那顆‘爭氣彈’！現在全國人民都在勒緊褲腰帶支援我們，如果連最基礎的礦粉都找不到，工程面臨全面停滯，我們怎麼向黨中央交代？”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站起來，臉色發白：“副總指揮，要不……我們向上面申請，重新選址勘探？往西再走三百公里，可能……”
“放屁！”
副總指揮一拍桌子，“基地設施己經建了一半！幾十萬建設兵團的戰士在外面吃沙子！遷址？你當是搬家過家家呢！”
所有人再次低下頭。
“那個……”
角落裡，突然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王建國把手裡的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他。
“各位領導，大專家們。”王建國走到會議桌前，看著那張畫滿紅圈的蘇聯地圖，“我聽了半天，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半衰期’、‘計數器’，我不懂。”
“不懂你站起來幹什麼？坐下！”周明理臉色一沉，毫不客氣地呵斥，“我們在討論國家最高機密，不是在菜市場買菜！”
王建國沒搭理他，首接走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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