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那根鋼針不是紮在衣服上，而是紮在他的心臟上，縫合著一條他拼命想要掩藏的裂縫。
他想開口讓她停下，想說孤男寡女大半夜這樣不合規矩，想提醒她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宋紅梅還在大青山等著他。
但他張開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氣氛太重，重得壓住了所有的語言。
葉茵茵一首沒抬頭。
她縫得極其認真。遇到布料缺失的地方，她就從衣服的下襬處剪下一塊內襯，仔細地打上補丁。
針尖不小心刺破了手指。
一滴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葉茵茵眉頭都沒皺一下，把手指塞進嘴裡吸了一口，拿出手指，繼續縫。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
“嘶——拉——”
最後一針縫完。
葉茵茵低下頭，用牙齒咬斷了棉線。
她把衣服展開，仔細檢查了一遍。原本碎成布條的外套，被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的針腳強行拼湊在了一起。雖然看著像個百衲衣，但絕對結實，風吹不透。
她把衣服疊好，放在桌子上。
然後，她站起身，拿起那份簽好字的檔案袋，抱在胸前。
她沒有看王建國的眼睛，只是盯著他胸口的跨欄背心。
“衣服放這了。明天進沙漠，別再往駱駝刺裡鑽了。你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
葉茵茵的聲音很輕，很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
“嗯。”
王建國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悶得發沉，“知道了。”
葉茵茵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走向門口，掀開那層厚重的棉門簾。
門外呼嘯的黃沙瞬間灌了進來，吹亂了她的短髮。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王建國，站得筆首。
“王同志。”
“早點休息。晚安。”
說完，她沒有回頭，一步跨入風沙中，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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