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王建國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畫了兩道，“其實沒那麼玄乎。你們看儀器，我看活物。”
“活物？”老專家們一愣。
“那片地雖然是石頭灘，但在東南角有幾株駱駝刺。駱駝刺的根能紮下去十幾米找水。我翻了翻那幾株駱駝刺根部的沙土，顏色發暗，帶著股子鐵鏽味。”
王建國一本正經地胡扯，“有水，水裡有鐵鏽味，說明地下暗河穿過了某種金屬礦床。再加上那片地方的風向，常年吹西北風，風蝕的岩石背面有微弱的靜電吸附現象。老輩人管這叫‘地氣外洩’。水氣加上地氣，那底下肯定有東西。”
“嘶——”
幾個老專家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唰唰”狂記。
“駱駝刺的根系深淺……地下暗河的搬運作用……風蝕巖的靜電吸附……”老教授一邊記一邊喃喃自語，猛地一拍大腿，“原來如此！這不就是最樸素的水文地質學和生態指示學嗎！妙！太妙了！”
王建國端起飯盒站起身：“各位領導慢吃，我先回了。”
他擠出人群，大步走出了食堂。
西北的夜風捲著黃沙迎面撲來。
王建國走在風沙裡，身上的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現在的模樣，實在跟“功臣”這兩個字搭不上邊。
在戈壁灘上連著爬冰臥雪摸爬滾打了大半個月，他身上那套粗帆布工裝早就成了碎布條。左邊袖子從手腕一首裂到了肩膀，露出裡面古銅色的肌肉；褲腿被駱駝刺和荊棘劃出了一道道大口子，冷風首往裡灌；腳上的大頭皮鞋也磨平了底，走一步漏半兩沙子。
整個人看起來，活脫脫一個剛從逃荒隊伍裡跑出來的叫花子。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習慣了這種粗糲的生活。在大興安嶺打熊瞎子的時候，比這慘十倍的模樣他都有過。他隨手拍掉肩膀上的沙土，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鑽進了自己的地窩子。
……
地窩子裡漆黑一片。
王建國摸黑劃了根火柴，點燃了桌上那盞玻璃罩子都燻黑了的煤油燈。
黃豆大的火苗跳躍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脫下那件破爛不堪的外套，隨手扔在床鋪上。上半身只剩下一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露出結實的脊背和胳膊。上面橫七豎八地佈滿了這幾天在亂石灘上磕碰出來的血道子和淤青。
他端起桌上的冷水缸子，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拉過圖紙，準備覆盤一下明天的勘探路線。
“篤、篤、篤。”
木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誰？”王建國頭也沒抬。
“我。機要室的。”
門外傳來的聲音清脆，卻刻意壓低了幾分。
王建國握著鉛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圖紙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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