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焦慮,“起爆波形完全不對!中子源無法同步壓縮!我們的資料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難道真讓那幫蘇聯老毛子說中了?我們中國人,就造不出這顆原子彈?!”
坐在首長右側的周明理博士,臉色灰敗,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亂得像個雞窩。他推了推用膠布纏著腿的眼鏡,聲音都在發抖:
“首長,圖紙我們核算了不下百遍,理論資料絕對沒有問題!是……是加工精度的問題!”
周明理痛苦地抓了抓頭髮,“這爆炸透鏡的曲面要求太高了!誤差必須控制在幾微米以內!我們的車床、銑床,全是從蘇聯進口的老舊型號,精度根本達不到要求!這加工出來的曲面,在起爆的瞬間,產生的壓力波會發生微小的折射,導致核心無法均勻收縮,必然會引發‘啞炮’,甚至……提前殉爆!”
“精度!精度!還是他孃的精度!”
旁邊一位滿頭白髮的老鉗工師傅狠狠地拍著大腿,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老首長,我們八級鉗工組己經盡力了!我們用最細的砂紙,拿著放大鏡一點一點地磨!可這玩意兒它是曲面的啊!手工打磨,人手的力道哪怕差了一絲一毫,那曲率就變了!這根本不是人手能幹出來的活兒啊!”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幾個月前,那批蘇聯專家撤走時的囂張嘴臉。
那個叫伊萬諾夫的專家組長,臨上飛機前,指著礦上那臺因為缺少關鍵零件而停擺的五軸精密機床,操著生硬的中文,毫不留情地嘲諷:
“同志們,科學不是靠人多力量大就能解決的。沒有我們偉大的蘇維埃提供的五軸精密機床,你們中國人,就算用銼刀搓上一百年,也搓不出原子彈的起爆核心!你們的‘596工程’,不過是個笑話!”
當時,那句囂張的狂言,像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在場每一箇中國人的心口上。
而現在,這句狂言,似乎正在變成殘酷的現實。
沒有高精尖的加工母機,所有的理論設計都只能是廢紙。這就像是掐住了巨龍的咽喉,那種被人卡脖子的屈辱和無力感,讓在場的每一個鐵血漢子都感到一陣窒息。
“要不……我們向中央申請,重新修改起爆方案?”一個年輕的工程師試探性地提議。
“胡鬧!”周明理猛地站起來,“這是內爆式原子彈唯一可行的起爆方案!修改圖紙,意味著我們這幾年的心血全部推翻重來!我們等不起!國家更等不起!”
“可是我們沒有機床!沒有機床怎麼加工?!”
爭吵聲在會議室裡爆發,專家們急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首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角落裡。
王建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工裝,雙手抱胸,斜靠在牆邊。
他沒有參與爭吵。作為基地裡唯一的“非知識分子”,這種高階的技術會議,他通常只有旁聽的份。
但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桌子中間那個銀灰色的金屬半球體。
他深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
“歸藏,望氣。”
王建國在心中默唸,意念瞬間沉入腦海深處的羅盤。
眼前的世界再次變成了灰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