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劉師傅,此刻正臉色慘白地躺在旁邊的行軍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殘留著刺目的血跡。幾個軍醫正在緊張地給他量血壓、聽心跳。
“怎麼回事?!”副總指揮衝進人群,怒吼道。
一個年輕的學徒工紅著眼圈,手裡捧著一個半成品的銀灰色金屬球,聲音顫抖地彙報:
“首長……師父他……他熬了一天一夜沒閤眼。剛才……就在剛才修最後那個R角的時候,手……手抖了一下……”
學徒工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金屬球上,“銼刀偏了哪怕只有幾絲(一絲等於0.01毫米),整個曲面就廢了。師父一看廢了,急火攻心,一口血噴出來,就暈死過去了。”
死寂。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副總指揮,身體也猛地晃了晃,向後退了半步。
廢了。
最後一塊符合要求的特種合金毛坯,也廢了。
更要命的是,連全國頂尖的八級鉗工都無能為力,那這意味著,在沒有精密機床的情況下,人工打磨起爆核心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完了……全完了……”
周明理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痛苦地揪著,“五軸機床沒有,八級鉗工也不行。這原子彈,咱們造不出來了……”
幾個老專家也忍不住老淚縱橫,那是理想破滅、報國無門的絕望。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車間裡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平穩,甚至帶著幾分狂妄的聲音,在人群后方響起。
“劉師傅手抖,是因為他年紀大了,熬不住。這活兒,換我來。”
眾人一愣,齊刷刷地轉過頭。
王建國大步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沒有看那些絕望的專家,而是徑首走到那個擺放著報廢零件的操作檯前。
他拿起那把還沾著劉師傅血跡的精密銼刀,在手裡掂了掂。
“你胡鬧什麼!”
周明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王建國破口大罵:“你以為這是什麼?這是決定國運的核心部件!劉師傅一輩子跟鋼鐵打交道都失手了,你一個連圖紙都看不懂的土包子,你憑什麼敢說你能做?”
“憑什麼?”
王建國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就憑我手穩。”
王建國舉起右手,五指張開。那隻佈滿老繭、穩如泰山的手,在白熾燈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我這雙手,能在一千米外一槍打爆奔跑中野狼的眼睛。我能感覺到風的流動,能感覺到金屬的呼吸。”
他看著周明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周博士,你們這些知識分子,腦子是好使,但手太軟。這活兒,你們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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