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理一把推開他，自己撲到干涉儀的目鏡前。
他死死盯著裡面的干涉條紋。
完美的同心圓，完美的曲率平滑過渡。那處被劉師傅失手切削多出零點幾微米的R角，此刻竟然被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完美填補、過渡，不僅糾正了錯誤，甚至比原本的圖紙設計更加符合流體力學的爆炸波形！
“這違背了物理學常識……”
周明理慢慢鬆開手，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骨頭。他踉蹌著後退，“咣噹”一聲撞翻了身後的圓凳，首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他引以為傲的科學常識，他篤信不疑的蘇聯技術，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周明理坐在地上，抓著掉落在地的檢測報告，失聲尖叫起來，聲音淒厲得像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三天三夜！沒有車床，沒有光源！他就是用幾把破銼刀和砂紙？這比蘇聯原裝的機床車出來的還要完美十倍！這怎麼可能！人的手，怎麼可能達到原子的精度？！”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不科學！這不科學啊！”
周明理抓著頭髮在地上嘶吼。
但在場的老專家們，此時卻沒有一個人去扶他，也沒有一個人去理會他的崩潰。
輪椅上的劉師傅突然放聲大哭。
這位幹了一輩子鉗工、把鋼鐵當成命的老手藝人，雙手捂著臉，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卻又笑得無比暢快。
“老天爺開眼啊……老天爺開眼啊！”
劉師傅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誰說咱們中國人不行？誰說離了老毛子咱們就得抓瞎！這是祖宗顯靈！這是神仙下凡啊！”
“成啦！！！”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物理學家突然猛地一拍大理石臺面，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
“起爆核心成了！咱們的原子彈，有心臟啦！”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壓抑在眾人心頭幾天的絕望。
“萬歲！中國工人萬歲！”
“我們能造出來！我們真的能造出來！”
實驗室裡，這些平時文質彬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階知識分子，此刻一個個像瘋了一樣，互相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把手裡的記錄本高高拋向空中，有人跪在地上親吻著冰冷的地磚。
狂歡的聲音穿破了厚厚的地下隔音門，傳到了走廊，傳到了地面。
……
醫療帳篷外。
副總指揮站在風沙裡，聽著遠處地下實驗室通風管裡傳出的那隱約的、撕心裂肺般的歡呼聲。
他緊繃了三天三夜的臉頰，終於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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