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炮被張大炮的個頭壓了一頭，心裡更加不爽。他往後退了半步，昂起下巴，打起官腔：
“日常演練？礦上現在全面停工搞思想整頓，你們保衛科不在屋裡學習檔案，在院子裡舞刀弄槍的，這是在向誰示威？是在向革委會亮肌肉嗎？！”
大帽子一扣，張大炮那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張大炮眼珠子一瞪，手裡的五六半往地上一杵，“當”的一聲悶響，“我們保衛科的職責是護礦防特！槍不練就生鏽！要是特務摸進來了，你拿嘴裡的檔案去咬死特務啊？”
“你！你怎麼跟領導說話的！”馬大炮氣急敗壞，指著張大炮，“無組織無紀律！反了天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檔口。
保衛科正房的門簾被掀開了。
王建國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雙手插在袖筒裡，滿臉堆笑地走了出來。
“哎呦，馬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王建國快步走下臺階，一把將張大炮扒拉到自己身後，轉頭對著張大炮訓斥道：“大炮！怎麼跟馬主任說話呢！馬主任是來指導咱們思想工作的，還不趕緊把槍收起來！”
張大炮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但看著王建國暗中遞過來的眼神，只能狠狠地把刺刀摺疊收好，退回了佇列裡。
王建國轉過頭，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緊緊握住馬大炮的手使勁搖了兩下。
“馬主任，底下人都是粗老粗，不懂政治，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您今天來，是有什麼重要指示？”
馬大炮看著王建國這副低聲下氣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消了半截，那種大權在握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抽回手，背在身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掃視著那些嶄新的步槍，終於圖窮匕見。
“王科長，你的態度還是端正的。”
馬大炮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貫徹上級‘統一指揮、統一武裝’的精神。現在礦上成立了糾察隊，擔負著維護革命秩序的重任。但是，糾察隊的同志們手裡沒有武器，這很不利於開展工作啊。”
馬大炮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
“為了大局著想，我代表礦革委會正式決定：保衛科交出一半的槍支彈藥，一共十條槍，五百發子彈，立刻移交給糾察隊統一調配！”
此言一齣，院子裡瞬間死寂。
張大炮和身後的十九個兄弟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有幾個人甚至下意識地摸向了槍栓。
在這深山老林裡，槍就是命！
讓你拿走一半的命，跟當面搶劫有什麼區別？
孫猴子見狀，立刻狐假虎威地喊道：“看什麼看！革委會的命令你們敢不聽？趕緊把槍交出來！”
馬大炮得意地看著王建國，等著他乖乖繳械。他吃準了王建國不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公然抗命。
然而，王建國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
他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