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越輕輕推開門。
屋裡陳設簡陋，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擱著一隻粗陶碗，裡面還有半碗黑乎乎的藥湯，已經涼了。
床上躺著一條大漢，裹著被子，蜷縮著身子，正閉著眼喘氣。
他身形極為魁梧，即使躺在床上，也能看出那副骨架比常人寬出一大截。
可此刻，這副高大的身軀卻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顴骨高高凸起，麵皮蠟黃，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病入膏肓的憔悴。
聽見動靜，那大漢猛地睜開眼。
雖然大漢生著病，虛弱得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兩顆寒星。
銳利。清醒。警覺，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那目光從趙越身上掃過，像一把出鞘的刀，帶著審視和戒備。
“誰？”大漢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卻中氣十足，透著幾分不怒自威。
趙越站在門口，抱拳道：“在下趙越，柴大官人的朋友，走到此處，聽見好漢咳嗽聲，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大漢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在趙越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那雙銳利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
“趙越？”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趙越沒有動，只是站在門口，面帶微笑，等他慢慢想。
大漢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然後，他的眉頭猛地展開，眼中迸發出一道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渾身一震，那副病懨懨的身體忽然迸發出一股力氣，掙扎著就要坐起來。
趙越連忙上前幾步，扶住他的肩膀，在他身後墊了一個枕頭，又拉過被子蓋好，輕聲道：“好漢不必多禮，躺著說話便是。”
大漢沒有躺下。
他撐著身子，直直地看著趙越，嘴唇哆嗦著，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什麼天大的訊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可是......可是那位原安定郡王，遼國皇宮槍挑耶律信的趙越，趙王爺？”
趙越笑道：“正是趙某，好漢如何稱呼？”
大漢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喉結上下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他猛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正在發瘧疾的病人。
趙越想去扶他，卻被他伸手擋住了。
大漢赤著腳站在地上，身上只穿著一條單褲，上身赤裸，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顯出來，像是一副被風吹就能倒的骨架。
可他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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