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休息時間結束,上頭對京廣線的列車員核查的七七八八,確定了沒有任何嫌疑後,這才放行讓他們啟程回北京。
趙舒蘭日常推著小推車在車廂裡轉了一圈,把最後一包瓜子賣出去,這才推著空車往回走。
路過軟臥車廂的時候,她遠遠就看見乘務組組長曾沛站在門口,旁邊還跟著個年輕姑娘,兩人正湊在一塊兒,臉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趙舒蘭沒多想,推著車往前走,結果曾沛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她,招手喊她過去。
“舒蘭!你來得正好!”曾沛三兩步走過來,拉著她的胳膊把她往邊上拽了拽,小聲說道,“你英語怎麼樣?軟臥那幾個外賓,我倆一個都聽不懂,急死人了。”
旁邊那個年輕姑娘也跟著點頭,一臉無奈:“是呀,舒蘭,我今年才畢業,學校裡教的都是俄語,英語就認識幾個單詞,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趙舒蘭探頭往軟臥車廂裡瞅了一眼,裡頭坐著兩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正翹著腿翻報紙,時不時嘀嘀咕咕地說幾句什麼,臉上帶著一股子白人自視甚高的神情。
她心裡有數,這年頭能來華的外賓,要麼是跟著訪問團來的,要麼是有正經商務批文的。
她撓了撓頭,擺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架勢:“曾姐,我英語也就……會那麼一點點,說不太利索,怕給搞砸了。”
曾沛一聽,眼睛亮了:“沒事沒事!你哪怕會說個“哈嘍”都比我們強!我倆半個字都聽不懂,那才叫丟人。你就幫姐去問問他們需要啥,把意思弄明白了就行,成不?”
趙舒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吧,那我試試,說錯了你們別笑話我。”
她整了整制服,推門進了軟臥車廂。
兩個外賓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圈,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勁兒帶著點白人對東方面孔的傲慢。
趙舒蘭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堆著笑,用帶著幾分生澀的口音開口:“您好,有什麼能幫到你們的?”
那個男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眼前這個推小車的姑娘還能蹦出兩句英文來,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倨傲的神色,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嘰裡咕嚕說了一串。
趙舒蘭豎著耳朵聽,大概聽明白了。
一個要麵條,一個要咖啡,還嫌火車上的東西不合胃口。
她也不露聲色,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好的,面和咖啡,我會讓人給你們送過來。”
說完她衝兩個外賓比了個“稍等”的手勢,轉身出了車廂。
曾沛和那個年輕姑娘正扒著門縫往裡瞅,見她出來趕緊湊過來:“咋樣咋樣?他們說了啥?”
趙舒蘭做了個夾麵條的動作,又比了個喝水的姿勢:“一個要吃麵條,一個要喝咖啡。我去餐車那邊跟師傅說一聲,讓他們做兩份送過來。”
曾沛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太好了太好了,幸虧有你。要不然我們倆站在那兒跟倆木樁子似的,多丟人。”
那個年輕姑娘也跟著道謝,眼裡滿是感激。
趙舒蘭擺擺手:“客氣啥,順手的事兒。”
她去餐車交代完了,又回到軟臥車廂跟兩個外賓打了聲招呼,告訴他們東西一會兒就到。
那男人這回臉色緩和了些,衝她點了點頭,扔了句“謝謝”。
趙舒蘭笑著應了句”不客氣“,心裡琢磨著,這兩人的態度,要是擱後世那叫”優越感“,擱這會兒那就叫”沒禮貌“。
不過她也犯不著跟這種沒腦子的白皮人置氣,外賓嘛,人家來一趟國家不容易,她一個小售貨員,把分內的事兒幹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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