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只是搖頭說來得太晚了,病己經拖到了沒法治的地步。
他在廣州待了大半個月,眼睜睜看著兒子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沒精神,藥吃了,針打了,錢也花得差不多了,可還是眼睜睜的看著人走了。
他不知道是怎麼緩過來的。
後來回過神來,他想把兒子帶回家,入土為安。
可他身上連回去的路費都不夠了,更別說買棺材、辦後事。
他不敢跟親戚說孩子沒了,怕他們催債,更怕家裡老人受不了。
他偷了錢買了兩張車票,把兒子裹進被子裡,抱上了火車。
一路上他每隔一會兒就給兒子擦臉、換衣裳,假裝他只是睡著了。
他不敢讓人發現,也不敢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就這麼撐著,撐了一天又一天。
“我就是……不想讓他一個人留在廣州。”他啞著嗓子說道,“他怕生,認床,我不在邊上,他會哭的……”
乘警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沒人接話。
老鄭沉默地抽完了一根菸,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嘆了口氣,聲音放輕了不少:“同志,這事兒你該早點說。你帶著……他這麼跑,萬一被哪個乘客發現了鬧起來,你吃不了兜著走。”
絡腮鬍男人沒吭聲,低著頭,眼淚還在往下淌。
趙舒蘭站在乘警室門口,聽到了整個過程,心裡堵得慌。
她沒辦法想象這個男人從兒子沒了到現在的這三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守著一具小小的屍體,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應付旁人。
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喘不過氣。
劉紅霞也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小聲說了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啊……要是早點知道他孩子病了,咱們多少能幫襯一把。”
孔娟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靠在牆邊,眼眶也是紅的,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從兜裡掏出幾張票子,塞到老鄭手裡,低聲說了一句:“鄭叔,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幫我轉交給他,給孩子……買口好點的棺材。”
趙舒蘭和劉紅霞看見她這麼做,也反應過來了,倆人各自掏了掏兜,湊了幾張票子一併遞了過去。
老鄭看了看手裡那皺巴巴的一沓零錢,沒推辭,點頭應了下來。
火車在中途站停靠的時候,老鄭提前發了電報給當地派出所,說明了情況。
站臺上很快來了幾個穿便服的同志,把絡腮鬍男人和那個小男孩接了下去。
臨下車前,老鄭把那沓錢塞到了那個男人手裡,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這是我們列車組同志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給孩子買口像樣的棺材,剩下的給家裡老人捎回去。”
絡腮鬍男人低頭看著手裡那疊票子,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轉過身,抱著那個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小身體,衝車廂的方向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站臺上的風吹過來,他懷裡的被子輕輕晃了一下,像是什麼人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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