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連魔杖都沒掏。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那道昏迷咒便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去，擊中走廊牆壁上一排裝飾用的老銀盤，叮叮噹噹響成一串，像一陣嘲笑。
羅恩的咒語緊隨其後：“統統石化！”金妮的蝙蝠精魔咒從另一側包抄過去，納威咬著牙射出一道不夠熟練但力道十足的“除你武器”。西道咒語同時從西個方向襲來，換作任何一個巫師都至少要被逼退半步。
查理仍然在笑。
他的左手漫不經心地抬了抬，像撣掉衣襟上一根不起眼的線頭。飛在最前面的石化咒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拍偏了方向，一頭扎進天花板的吊燈裡，燈泡炸開，玻璃碴雨點般灑落。蝙蝠精魔咒被原路彈回去，擦著金妮的肩膀撞碎了窗玻璃，格里莫廣場陰冷的風呼地灌進來。羅恩的魔杖脫手飛出去，打著旋兒砸進牆角那堆還沒來得及擦的銅鍋中間，咣噹一聲巨響。納威的繳械咒最靠近目標，卻被查理伸出兩根手指凌空一夾——紅光在他指尖碎成了幾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消散。
“別這樣，哈利。”查理歪了歪頭，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質——那種溫暖的、屬於小天狼星的神情像一層薄冰被踩碎了，露出底下某種更古老、更飢餓的東西，“我大老遠回來看你，你就這麼招待我？”
羅恩的臉己經白得和身後的石灰牆差不多，嘴唇哆嗦著，聲音卻還在往外擠：“你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
查理的目光慢慢移到羅恩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沒回答。他只是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低，像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咕嚕聲，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彷彿羅恩的問題不值得浪費一個字的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僅僅一步，廚房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哈利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他的魔杖還舉著，杖尖在發抖，但他死咬著牙關沒有放下來。
“退到走廊去。”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而急促，“慢慢退，別跑。金妮，抓住納威的手——”
就在他們開始貼著牆根往廚房門口挪動的時候，角落的陰影裡忽然響起一個幸災樂禍的、嘎嘎的怪聲音。
克利切站在碗櫥邊上，兩隻燈泡似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快意。他佝僂的脊背挺首了幾分，皺巴巴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兩排尖利的老牙。
“哦，正好。正好。”克利切拍著巴掌，關節咔咔作響，“一群髒兮兮的、玷汙女主人祖宅的小崽子，和一個背血的孽種自相殘殺。多麼好看的戲碼。老克利切不用收拾殘局了——你們自己就會變成垃圾。”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朝著查理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又朝著哈利等人翻了一個極大的白眼：“女主人要是知道了，準會樂得在墳墓裡翻個身。老克利切不伺候了。”
啪！
克利切原地消失了。幻影移形特有的那聲脆響，在逼仄的廚房裡聽上去格外刺耳，像一個人臨別時故意摔上的門。
羅恩愣了一秒，隨即一股血湧上他的腦門，把剛才那層慘白衝得一乾二淨，整張臉漲成了通紅。他破口大罵：“你這個兩面三刀、吃裡扒外的老畜生！翻臉比翻書還快！我告訴你我們剛才就該把你的腦袋塞進那口銅鍋裡一起擦——”
“羅恩！”赫敏尖聲打斷他，“回頭再罵！”
查理又往前走了一步。
哈利猛地揮了一下魔杖，一道障礙咒在查理面前的地板上炸開，古老的木地板猛地翹起來，七長八短地插向天花板，形成一堵歪歪扭扭的木質屏障。與此同時他抓住羅恩的後領，拽著他跌出廚房門口，衝進走廊。
“上樓！往樓上跑！”
五個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衝向樓梯。老宅的走廊本來就不寬，頭頂的煤氣燈忽明忽暗，把牆上那些布萊克家祖先的肖像照得一明一滅。肖像們被腳步聲驚醒了，一個接一個地開始尖聲叫罵——“泥巴種！叛徒！玷汙祖宅的敗類！”——鋪天蓋地的辱罵聲像一盆髒水兜頭潑下來，蓋住了他們的腳步，也蓋住了身後廚房裡木屑落地的聲音。
赫敏第一個衝上樓梯，金妮拖著納威緊跟在後面。羅恩一隻腳剛踩上第一級臺階，身體突然往下一陷——他在飛奔中一腳踩進了樓梯口那塊千年翹邊的破地毯，整個人往前栽倒，膝蓋砰地撞在硬木臺階的稜角上。
他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髒話。
而查理的聲音在後。
“美麗的波特，你怎麼還跑，跑的真的快，為何不能主動到我嘴裡來？”
金妮和赫敏同時回頭伸手去拽他。哈利用後背擋在樓梯口，魔杖對著走廊深處的黑暗，杖尖的光芒把兩邊牆上的掛毯照得白慘慘的。
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廚房的方向傳來。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篤定，悠閒，像一個人在自己的領地裡巡視晚餐的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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