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咔嗒一聲落下,走廊裡金斯萊的腳步聲迅速遠去,快得幾乎算得上小跑。
斯克林傑瞪著那扇被好友兼下屬親手關上的門,臉上的表情在“震怒”“難以置信”和“被背叛”之間切換了兩輪,最終定格在一種沉甸甸的、屬於中年男人的疲憊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捲羊皮紙放到桌上,用手掌壓平,然後抬起眼。
梅林斯還站在門口。她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坐下,只是抬手摘下了那隻白絲手套,又摘下另一隻,兩隻手套疊在一起,擱在門邊一張小几上。動作很慢,像貓在收起爪子之前若無其事地舔了舔肉墊。
然後她抬起頭。
帽簷下那雙灰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辦公室的魔法燈光下。斯克林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虹膜顏色不是單純的灰,而是像凍了一層薄冰的湖面,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但看不清。
“斯克林傑部長。”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雪,“我今天上午收到了一封信。”
斯克林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問什麼信,因為他知道。那個該死的、被夾在六份例行公文裡一起發出去的、措辭冷漠得連他自己都覺得臉紅的駁回函。他親手籤的字。
“梅林斯教授,請坐——”他指了指金斯萊剛才坐過的那把高背椅,試圖奪回談話的主動權。
梅林斯沒有看那把椅子。她朝辦公桌走了兩步,停住。她和斯克林傑之間只隔著一張堆滿檔案的橡木桌,距離近到斯克林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氣味——不是香水,是石楠、乾草和某種更冷的東西,像是深秋早晨的霜。
“我的長期居住申請,”梅林斯說,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過,落地成釘,“被駁回了。”
斯克林傑把手從羊皮紙上移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擺出一個他自認為足夠穩重的姿勢。他面前的這個女人身高不過五英尺出頭,身形纖細得像一根柳條,站在這間掛滿歷任部長肖像、堆滿法典和戰報的辦公室裡,按理說應該顯得渺小。但事實恰恰相反。那些在牆上打瞌睡的肖像畫此刻全部睜著眼睛,一個個腦袋朝這邊探著,像一排蹲在電線上看戲的烏鴉。
“教授,我理解您的不滿。”斯克林傑開口了,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穩、理性、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但是魔法部的居住資格審查委員會——”
“委員會由你首接管轄。”
“——根據現行的《國際巫師常住條例》第十七條附款第三項,非英籍巫師在英國境內連續居住超過五年者,如需申請長期居住資格,必須獲得其母國魔法機構的書面同意函。而德意志魔法部——”
“一年前就給了。”
斯克林傑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德意志魔法部,”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是的,他們給了。但教授,問題在於——在於,呃,英國的現行政策——”
他停頓了一下。他的右手食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面,那是一種傲羅在審訊中面對棘手嫌疑人時的習慣動作。梅林斯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又移回他臉上。
“政策。”她重複了這個詞,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張購物清單,“什麼政策。”
“關於外國資深巫師的引進配額。”斯克林傑感覺自己的後背開始出汗,襯衫領子貼在後頸上,又溼又涼,“魔法部在今年三月釋出了新的行政令,考慮到當前的——局勢——我們對外國巫師的長期居住申請採取了更為審慎的態度。這不是針對您個人,梅林斯教授,這是對所有非英籍申請者的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
梅林斯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微笑,只是嘴角的肌肉被某種情緒拉扯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原位。
“那麼,部長先生,請你告訴我。”她把一隻手搭在辦公桌邊緣,指尖觸到冰涼的紅木桌面,“為什麼在同一份行政令的框架下,法國籍的歐菲米婭·杜波依斯——一個上週才從布斯巴頓借調來的、連英語都說不利索的草藥學助教——她的長期居住申請在三天內就獲批了?”
斯克林傑的食指停了。
“杜波依斯女士的情況——不同。”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向了左上方。那是人在試圖編造一個合理答案時,大腦的檢索區在眼球運動上的對映。當了三十年傲羅的斯克林傑當然知道這一點,但他控制不住。
“怎麼不同。”
“她的借調專案屬於英法魔法合作協定的一部分,有——有外交豁免——”
“英德魔法合作協定第七章第西節。”梅林斯打斷他的話,語速比之前快了一個拍子,但聲音依舊平穩,“一九九西年修訂版。根據該條款,持有德意志魔法部認證的魔藥大師與草藥大師雙重資格者,在英德任意一國境內享有與本國同級資格者完全相等的居留權與工作權。”
。張了張傑林克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