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他說,聲音還是有點沙啞,但比之前像砂紙刮木板的時候好了不止一點。他用手肘撐著床墊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抖了。他又轉動手腕,活動了一下手指,所有關節都聽使喚。龐弗雷夫人的藥水雖然難喝,但確實管用。
“真的不疼了?”赫敏湊近了些,用那種檢查作業時的認真勁兒打量他的臉色,“你的嘴唇還有點發紫。”
“那是被那玩意兒憋的,”羅恩擺擺手,“過會兒就好了。說真的,我覺得我現在能吃下一整隻烤雞。”
“那就是沒事了。”哈利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看了一眼羅恩的臉色——確實比剛才在儲藏室裡的時候好多了,雖然還有點蒼白,但至少不像剛從墳裡爬出來的。
赫敏顯然也對這個恢復速度感到滿意。她從床尾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泥——然後發現自己的袍子己經髒得拍不乾淨了,索性放棄了。她走到窗邊拉開簾子看了一眼天色,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哦不。”
“怎麼了?”羅恩正要從床上下來。
“太陽。”赫敏說。
“太陽怎麼了?”
“太陽的位置。”赫敏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己經從不放心變成了標準的“我們惹麻煩了”,“下午的課——現在己經——你們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羅恩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好像指望手腕上憑空出現一塊表。哈利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好像門口會突然出現一個提醒他課表的幽靈。
“下午第一節是什麼來著?”羅恩一邊從床上蹦下來一邊問。他的腿還有點發軟,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但馬上站穩了。
“魔藥課。”赫敏己經抓起自己的書包了,聲音拔高了半度,“而且是和斯萊特林一起上。新教授——斯拉格霍恩。開學第一節魔藥課!”
羅恩的臉白了。剛剛恢復的那點血色又退了下去。“開學第一節魔藥課?我們遲到——等等,新教授第一堂課我們就遲到?”
“別說了,跑。”
他們三個從醫療翼裡衝出去的時候,龐弗雷夫人正好端著一盤新繃帶從辦公室裡出來。她看到空了的病床,又看到三條正在消失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把繃帶放到床頭櫃上,自言自語了一句:“每一年都是這樣。”
走廊裡,他們跑得飛快。羅恩的腳步還有點發虛,但恐懼是最好的興奮劑——對斯內普的恐懼己經滲透了他們過去五年的魔藥課記憶,以至於“新魔藥教授”這個詞還沒能完全覆蓋掉“魔藥課=地窖=噩夢”的條件反射。他們跑過變形課的走廊,差點撞上洛麗絲夫人;跑過一間正在上課的魔法史教室,裡面傳出賓斯教授單調的嗡嗡聲;跑下三道會移動的樓梯,其中一道在他們跳上去的最後一秒突然轉向,把赫敏的鞋跟卡進了樓梯邊緣的縫隙裡,她拔了兩下才拔出來。
“為什麼——魔藥課——不能——在二樓——上——”羅恩邊跑邊喘。
“因為——地窖——涼快——對藥材好——別問了快跑!”哈利的聲音在前面飄。
他們跑過一道拱門,又拐了兩個彎,終於在通往地窖的走廊裡放慢了腳步。赫敏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用手捋自己散下來的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剛從溫室泥地裡爬出來的;羅恩跟在後面,袍子上的肥料屑還沒拍乾淨,頭髮翹得像剛從暴風雨裡走出來;哈利墊後,書包帶子從肩膀滑到手肘,他也懶得拽回去。
魔藥課教室的門口是開著的。從裡面傳出一種和過去五年完全不同的氣味——不是斯內普時期那種陰冷潮溼的石頭味,而是一種混合著甘草、肉桂和某種甜得發膩的酒香的味道。教室裡己經坐滿了人,格蘭芬多的金紅色和斯萊特林的銀綠色各佔半邊,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從門縫裡湧出來。
哈利和羅恩一馬當先衝到了教室門口。
“十分鐘。”一個聲音從講臺上傳來。
哈利抬起頭。
講臺上站著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男人。胖胖的,禿頂,留著濃密的薑黃色八字鬍,肚子把袍子的前襟撐得圓滾滾的。他穿著一件鑲金邊的翠綠色馬甲,站在講臺後面,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個——準確地說,是笑眯眯地看著哈利。畢竟傳說中的救世主總是讓人好奇的。
“波特先生還有韋斯萊先生,”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聲音渾圓而愉悅,沒有一絲責備的意思,“格蘭傑小姐十分鐘前就到了,我正要以為你們又被費爾奇先生邀請去喝茶了。快進來坐吧。”
羅恩和哈利聞言驚訝的回頭看向身後,又看到座位上的赫敏。
“她不是在我們後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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