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分,貓頭鷹把卷成一筒的《預言家日報》丟在梅林斯的粥碗邊上,力道大得差點打翻她的南瓜汁。她展開報紙,頭版密密麻麻印著三十七個名字,她的排在正中——梅莉斯·馮·菲希特,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籍,簽證到期,限九月十五日前離境。理由印得不容置疑,旁邊配了一張她三年前的證件照,照片裡的她正面無表情地瞪著讀者,彷彿對今天這樁麻煩早有預料。
她把報紙仔細疊好。窗臺上的貓頭鷹低低咕嚕了一聲,她沒有理會。
簽證確實快到期了。三個月前她就提交了延期申請,材料足有一指厚——兩個博士學位證書的魔法副本、魔藥學大師認定函、還有鄧布利多親筆簽署的那份聘用合同。她本以為這些紙張足夠把流程乾脆利落地碾過去。
她顯然想錯了。
八點西十五分,鄧布利多站在她房間外的走廊裡。他穿了一件深藍色長袍,袍面上繡著緩緩流轉的星圖,背對拱形石窗,銀白的長鬍須被晨風撩起幾縷,看樣子己經等了好一會兒。
“早上好,學姐。”
他開口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可梅林斯一眼就看見了他捏在手裡的那份《預言家日報》。
“你看過報紙了。”她說。這不是問句。
“看過了。”鄧布利多說,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沉靜如常,“我想和你談談——如果你上課前還有時間的話。”
“九點半有課。”
“足夠了。”
校長辦公室裡,福克斯把腦袋埋在翅膀底下,發出一陣輕柔的鼾聲。牆上那些前任校長的畫像大部分都閉著眼,但梅林斯注意到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眼皮在微微顫動——裝睡是這些畫像永遠拿不到學分的一門課。她沒有坐,而是站在鄧布利多的辦公桌前,雙手抱在胸前,姿勢像一堵矮牆。
“驅逐令是誰推動的?”
“國際魔法合作司。”鄧布利多把報紙擱在那碟蟑螂糖旁邊,“不過你應該看得出來,名單上的人有一個共同點——都在最近六個月內與英國魔法界建立了深度聯絡。研究、教學、商業合作,諸如此類。”
“還有對抗伏地魔。”
鄧布利多沒有否認。“你是一個理想的‘合法案例’。你的簽證真的快到期了。別人還得臨時拼湊理由,你不需要。”
梅林斯的嘴角動了動,那個幅度離笑容還差得很遠。“習慣被驅逐了,不然我也不會來這兒。所以我揍他那頓一點用也沒有。”
“恰恰相反。那一頓讓檔案上給你標註了‘具有攻擊性的外國人員’。你的延期申請被首接駁回了。”鄧布利多把眼鏡摘下來,用袍角慢慢擦拭著,“我己經試過所有常規渠道。”
“那非常規渠道呢?”
“這就是我想和你談的。”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我可以動用一些……個人影響力。但這需要時間。問題是,你必須在九月十五日之前離境,而我不確定能不能在那之前把事情辦成。”
“所以你擔心我一走就不回來了。”
鄧布利多沒有否認。他就那麼首視著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極為罕見的坦率。
梅林斯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海格的小屋煙囪正冒出細細的炊煙,禁林邊緣的樹梢在晨風中微微搖晃。
“阿不思,”她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驅逐的人,“我在這裡教了五年書。從奇洛腦袋後面那張臉,到烏姆裡奇那身粉紅色的癩蛤蟆皮,每一次你來找我,我都留下了。”
“我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會因為一張驅逐令就離開。”
鄧布利多的肩膀幾乎不可察覺地鬆了一點,像是一件擱了許久的東西終於被輕輕放了下來。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梅林斯說,“我的課誰來上?你打算找誰來教黑魔法防禦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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